Chapter60.
其实沈枝意也记不太清,自己是多少岁的时候产生过一种英雄主义,抢走白雪公主即将吃下的那一个毒苹果,或是在公主被恶龙抢走之前替她竖起高墙,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这种英雄主义就跟漫画书一样被藏在了过往。
但刚才不痛不痒的三言两语,让她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不清楚表情上是否有端倪,可当她站在周柏野面前的时候,听不见周梓豪略带诧异的呼喊,也看不见其他人投来的目光,她直接拽着周柏野的手,一句话没说,带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径直往敞开的大门外走。
周柏野没有全知视角,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但在思考之前,身体先学会了顺从。
张正梅匆忙走过来,脚步却赶不上他们离开的速度,只能喊出声,“阿野!”
周柏野脚步都没停,完全没听见似的,只是沈枝意代他停下脚步,她回头,看着这满堂喜庆,目光如钟表般转了一整圈后,重新落在张正梅身上。
张正梅已经走到她面前,脸上挂着新郎母亲该有的体面笑容,“饭都没吃,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无论有什么事,也该等大家把饭吃完再走,今天毕竟是梓豪的婚礼。”
在沈枝意回应之前,周柏野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身形,同时也挡住周围投来探寻的目光。
“不——”
“没什么必要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周柏野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摊开,然后手指插入其中同他十指紧握。
他愣住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垂眸去看她的手时,听见她语气坚定地对他的母亲说,“礼金我们已经给了,祝福也送到了,没什么需要我们参与到最后的环节,也麻烦您不要一再强调亲兄弟和母子这样的词语,给人的感觉很像是周柏野不懂礼数,不顾忌亲情。”
张正梅没想到沈枝意还有这么伶牙俐齿的一面,在想好回应之前,沈枝意已经拉着她的儿子走出去了。
宴会厅大门敞开着。
迈出那扇门时,沈枝意听见周柏野笑了一声。
她敏锐擡头,困惑看着他的脸,“你笑什么?”
“没什么。”周柏野说,又忍不住捏捏她的手背,“就是觉得,还挺新鲜的。”
开车回去的路上,周柏野还是没能想起来张正梅究竟说了些什么,也记不清周梓豪婚礼现场究竟是怎么布置的,他脑子里只剩下坐在副驾驶的沈枝意。
她余怒未消,两腮鼓鼓的,一言不发,只是偶尔伸手过来换掉欢快的曲目。
然后在车开进地下车库时,怒气冲冲地对他说,“你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们了!”
他没有委屈都摆出委屈的模样,低着眉眼,一张形状漂亮的唇微抿着。
车里灯打开着,暖色的光下,睫毛显得格外的长。
这种情形之下,沈枝意很难专注听他说话,注意力全部被他的外貌所抢走。
“……你觉得呢?”
回过神,听见的就只剩这一句。
她下意识摸摸鼻子,视线慌乱地错开,一秒后又重新看向他的眼睛,点点头说好啊。
于是周柏野的表情变得愉快了起来。
多比在家等待多时,尾巴转成了螺旋桨,几乎是电梯门打开就守在了门口,做好了扑上去的准备,却没料到主人没有回来抚摸它的精力。
在此之前,沈枝意也不知道人竟然能够边接吻边打开房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精准拿捏开门的瞬间将她抱起来,让她双腿夹着他的腰。
她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呼吸实在困难,忘了用来呼吸的是鼻子,身体后仰,后背贴在墙壁上,听到吭哧吭哧的呼吸声,低头看见歪着脑袋看他们的多比。
她没忍住笑出声,这让周柏野看着她被吻得红润的唇,露出跟多比一样困惑的表情,“怎么还分心。”
不被他蛊惑确实是目前无法做到的事情。
所以沈枝意只好遵从本心,凑近过去同他接吻,唇舌密切交缠,你来我往之间,闻到了他身上须后水的味道,带着苦的清凉,像雨后种着薄荷的冷杉林。
卧室房门被打开,又砰的一声关上,将多比关在门外。
房间里是只有两人的独处空间。
沈枝意躺在床上看周柏野跪在她面前解衬衫的动作,许是注意到沈枝意痴迷望向他的眼神,他停下,把衬衫纽扣都交到她手上。
“很少看你穿这么正经……”她手指动作灵活,解完一颗又一颗,他胸前戴着的纽扣项链出现在她面前,她已经非常习惯地凑近用亲吻代替打招呼。
这让周柏野很难忍,他将她压在床上,俯身打开抽屉,拿出镶有铆钉的项圈。
沈枝意眼睛还是迷离的,缩紧枕头里拒绝,“我不要。”
他贴过来吻她的眼睛,“你答应我的。”
沈枝意这时开始后悔自己的盲目,检讨不该在不清楚状况的情形下,胡乱答应他。
明知道他最擅长得寸进尺,也明知道他最爱花样百出。
却还是无法拒绝。
意识昏沉间,她听见周柏野对她说,“你好像很爱我。”
她实在没力气回应,闭上眼就能陷入深度睡眠。
只能强撑着贴过去,在他怀里蹭一蹭。
是吧。
她想,如果爱情的定义是胡作非为、毫无底线。
那她确实爱的无法自拔。
沈枝意不清楚的是,在她睡着后,夜晚还没完全过去。
周柏野关上夜灯,拿着嗡鸣不断的手机去了客厅。
张正梅实在有太多话要讲,哪怕一天的婚宴让其他人都累得不想动弹,她陀螺般在地毯上走来走去,问周柏野这就是他一定要交往的女朋友吗,又问他是不是谁都可以对他的母亲这么无礼。
周柏野坐在沙发上,看多比跑过来用脑袋反复蹭他小腿。
他实在没什么兴趣听张正梅做足长辈姿态,疲倦地打断她的话,问她,“还有什么要说。”
张正梅软声,“阿野,我是你的妈妈,妈妈总不会害你,你今晚就这么离开,让场面变得很不好看。”
他敛眸,“那关我什么事呢。”
语气平淡又温柔,甚至可以算得上礼貌。
对电话那头的母亲说,“这又不是我的婚礼,我为什么要在意场面好不好看。”
张正梅还想在说什么,字音都没能发出。
周柏野已经提前喊停,“我实在懒得再玩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游戏,就到这儿吧,我想过自己的生活。”
他挂断了电话。
张正梅不敢置信地重新拨打过去,机械的女声却反复提醒对方正在通话中,楼梯间传来脚步声,穿着睡衣的曹征走到她身后,叹口气,抚摸她的后背,“阿野毕竟长大了。”
怀里的人眼泪打湿了他的睡衣。
从房间里跑出来,却坐在楼梯间不敢下去的曹疏香看着黑暗切割开自己熟悉的家。
她手撑在地上,贴近过去,看见母亲哭得双肩抖动,嘴里不停地说着,“我那么辛苦、那么辛苦地把他生下来,他怎么就一点都不懂我的苦心呢……我是他妈妈啊……我能害他吗……”
曹疏香忘记在哪里看见的话:所有让人窒息的爱意,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
她手摸摸自己的脖子,又迟缓下移,停在心口,找到了绳索的位置所在。
沈枝意在醒来后想起昨晚自己所有所作所为。
有些困惑地眨眨眼睛,扭头发现床是空的,那个习惯性赖床的人不在。
她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脚跑到客厅,看见穿着白色卫衣的男人正蹲着给多比的碗添狗粮。
听见脚步声,他看过来,视线从她脚踝一路到她脸上,笑着问她,“是不是没想到,我也有早起的一天?”
她没见他穿过这件卫衣,又搭配着一条黑色长裤。
在清晨显得过于青春阳光,像从学校里溜出来的大学生。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才点头说,“我确实很爱你。”
周柏野差点手抖把狗粮全倒进去。
沈枝意笑着站起身,拍拍他的头,“感觉你没睡醒哦。”
结果被人拉住手腕,摁在腿上在晨光下接了个早安吻。
周柏野是下午的机票,后续行程紧张,一个国家接着一个国家的飞。
沈枝意送他到机场,被他拉住手腕,再次询问,“真的不跟我一起?”
她坚定摇摇头,“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周柏野看她。
她只好掰着手指数,“我得去趟北京见出版社编辑,还有大学同学婚礼,架子鼓的课这个月也得上完。”
听上去都没那么紧迫,真正原因其实是不想让他分心。
周柏野明白但没说破,有些遗憾地点头,“好吧。”
狐貍实在看不惯这种腻歪行为。
仰头看天,又掏出手机在群里吐槽。
——周柏野真的完了。
有人发来问号,让他详细说说。
他低头打字:他以后绝对是个恋爱脑。
准备发送时,看见穿着粉色长裙的沈枝意踮脚主动抱住周柏野,哄小孩儿似的拍拍他后背,声音温柔,“我等你拿着冠军回来找我。”
他笑着挪开视线。
假装没看见周柏野瞬间低下的头。
忘了是什么时候,设计复杂的赛道,那辆红色赛车领先跑到终点,观众席欢呼一片,他插兜靠在围栏上,看着他那个最万众瞩目的朋友在记者问他又一次拿到第一有什么感想的时候,思忖片刻,而后话筒里传来他傲慢一句,“等我没拿第一,再来问我感想。”
场上那么多美女没换来他视线停留一秒。
单手拎着头盔,走上拥有香槟的领奖台。
身后有人叹息,“周柏野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啊?”
现在看来,何止喜欢。
他简直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