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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味糖 正文 第四十九章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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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二十分钟后,三人对着吴欢的脚踝彻底松了口气。

    吴欢捂住胸口,嘴上念叨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朝石砚初腆着笑:“石哥,你别瞪着我,我害怕。”

    石砚初刚纯凭经验操作,勉强保持了镇定,心跳却迟迟无法恢复正常频率。误会时愿被咬的短短一分钟,他看似泰然自若,大脑早已贴心推送无穷无尽的严重后果。他面色郑重,罔顾吴欢的笑脸,“谁让你挑这地方坐的?”

    阴暗、潮湿、杂草茂盛,岩石上裂了那么长的缝,通通指向一条危险因素:蛇。

    吴欢自知理亏,嬉皮笑脸:“这里阴凉。”

    “那你拽裤腿做什么?当诱饵?”他谈正事时从不嘻嘻哈哈,更不会顾念往日交情,不自觉摆出那套训人的架势:“安全指南认真看了吗?”

    老王见状,忙不叠揽住他肩膀,捶了捶他胸脯:“好啦,收起你的责备,吴同志挺惨的。”

    “不是责备,是真的很危险。”

    老王打圆场:“夸张了哈,你刚还说这一带没毒蛇。”

    “万一呢?”

    “别万一了。”老王堵住他的乌鸦嘴,“赶紧研究路线。”

    吴欢缩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他一时得意忘记了徒步的规矩,的确该骂。可石砚初板脸训人的模样颇有点吓人,他心里犯怵,凑到一言不发的时愿身旁:“帮我说几句好话呗。”

    时愿避开他的八卦嘴脸,目光垂在膝盖上的结上,“我说话不顶用。”

    “你说话可太顶用了。”他使了个眼色,不怕死地问道:“年纪大换口味了?喜欢这样的了?”

    “闭嘴。”时愿扫了个眼风,“想想待会怎么下山吧你。”

    “我好了。”吴欢努努嘴,幸灾乐祸出馊主意:“找石哥背你呗。”

    “滚。”

    石砚初没着急启程,站在一米开外的位置研究轨迹图,合计最适合伤员们的下山路线。

    老王今天意外捡了个大瓜,兴奋又得意:他算不算做了件好事?毕竟是他带头攒的局。他摇头晃脑,哼着小曲,吹起了跑调的口哨:“诶,是不是得感谢感谢我?晚上喝一杯?”

    石砚初没反应过来,只回了后半句:“晚上不行,我有事。”

    老王心领神会:“懂,明白。”

    石砚初掀起眼皮瞟一眼,没明白对方在唱什么戏码,懒得再理会。

    上山容易下山难,对于伤者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吴欢大概率是被菜花蛇咬了,伤口很快便不痛不痒。他不敢瞎嘚瑟,将裤腿塞得密不漏缝,走路时还故意闹出些动静,没个消停。

    相较之下,时愿就没那么轻松。她受的虽是皮外伤,偏伤的是膝盖,每次屈膝下坡时最为磨人。

    “我扶你。”石砚初伸出手,“泥土路不好走,容易打滑。”

    “不用,我走慢点就行。”时愿扭扭捏捏,不肯再让吴欢和老王看笑话。

    天气闷热,纱布很快捂出一层细汗。汗液随动作流淌,如针般反复刺扎着伤口,细密难熬的疼。时愿本就不抗痛,面露疼楚,每次遇上陡坡总踟躇好半天。

    石砚初忍到一刻,二话不说拽住她胳膊绕到身后。他一手虚揽着她的腰,整个人充当她支撑点,气息不轻不重地拍打在她面庞,“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保持距离也要有个度,当时当下的情况,领队救助队员理所应当,哪怕让他背着人下去都没什么问题。时愿有必要躲他躲成这样?

    他无心烦躁,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将人往怀里又带了一寸。

    时愿重心不自觉倒向他,嘴不饶人:“我闹什么别扭了?”

    石砚初现在不想聊这些,叮嘱着,“好好看路。”

    吴欢和老王领先一两米,有说有笑,偶尔耐不住好奇心回头瞥一眼,再忙不叠别开视线。

    石砚初压根没留意到二人的举动,一心惦记着怎么好好带时愿下山。她伤势不重,可天热容易发炎,最好去趟医院清理伤口。

    时愿紧贴他胸口,大半个身子都陷入了他怀抱。

    有节奏的呼吸声,铿锵有力的心跳,交响成无声对白,自作主张给当下的沉默注入了些许缱绻。

    “你带糖了吗?”时愿舔了舔干裂的唇,“嘴里发苦。”

    “带了。”他随手掏出一粒,放到她掌心。又兀自剥了一颗,扔进自己嘴里。

    薄荷硬糖随着每次咀嚼破裂,释放出更多酸楚。若再多静候几秒,不难发现里面竟混了恰到好处的甜。刹那间,口腔里溢满了柠檬味,萦绕到鼻尖,清冽好闻。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的气息掺杂了相同气味,在一呼一吸间不着痕迹地纠缠和侵蚀,谁都不肯甘拜下风。

    石砚初侧头垂下眼睑,目光鬼迷心窍般胶着在她饱满的唇上。他每迈一步,都能感知到她前额轻轻敲击着他胸口心室的位置,不偏不倚。他话到嘴边,跟着柠檬糖残渣在口腔里绕了无数个圈,“时愿。”

    “嗯?”

    “前面有点陡,你抓紧我。”

    “哦。”

    时愿这一路想了很多,从二人的初识到了解,再到情不自禁地靠近和欣赏,出人意料又顺理成章。可她还是搞不懂为什么会对这家伙动心?他有什么好?爱讲大道理,异于常人的冷静,还有那么多需要坚守的狗屁破原则。

    她意识纷飞,和芒草丛一同左摇右摆,一时半会找不到落脚点。她联想起老王早上的那番苦口婆心,仿佛想通了点什么。下一秒,膝盖关节的刺痛突如其来,强行拽回她的神思,连累她倒吸了口凉气。

    “痛?”石砚初敏锐察觉到她眉宇间的隐忍,“要么我背你吧。”

    “不用。”时愿撇撇嘴,嗓音漏出些笑意,“我没那么弱鸡,ok?”

    石砚初紧了紧搂她的胳膊:“别逞强。”

    “哦。”

    四个人走走歇歇,待坐上大巴车的刹那,齐齐发出了一声长叹。

    吴欢自行背上“搅屎棍”的称号,第一时间找石砚初求原谅:“石哥,今天是我的锅。安全意识薄弱,以后保证不会了。”

    石砚初这人做事一贯六亲不认,从没觉得公事公办有什么问题。可此刻见到吴欢满脸负疚模样,他不由得反思起自己的行为,解释着:“我刚没有责备你,只是就事论事。”

    吴欢瞪大双眼:“可是很吓人啊。”他斜着身子绕过椅背,贴到石砚初耳边:“你旁边那位可受不了你这么一本正经和她讲道理。”

    石砚初听闻笑笑,“所以她第一次和我合作就炸毛了。”

    “不光合作,以后遇见任何事都不能一上来就搬出大道理。”

    石砚初没听明白,更没料到老王和吴欢早已自行磕起了CP。他侧着脑袋琢磨片刻,似懂非懂地拍拍吴欢肩膀:“我之后注意。”

    时愿正倚着车窗闭目养神,只觉有人往她脖颈处塞了个什么,软绵绵的。“谢谢。”她懒得睁眼,捏了捏,哦,是个U型护枕。

    斜阳给她侧脸打上了高光。石砚初目不转睛看了会,随即瞥见她膝盖白纱布上微微渗出的血渍,烦闷地“啧”出声。

    时间仿若被无限拉长又缩短。

    时愿做了个久远的梦,梦里是少女模样的她,穿着新买的牛仔连衣裙,忐忑地敲了敲门。她心跳早已失了频率,却依然在门开的瞬间,露出了最明媚灿烂的笑容。

    对方穿着蓝衬衣黑西裤,颇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时愿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直奔主题:“石砚初,我喜欢你,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对方直愣愣望着她,神情毫无波澜,似是陷入了沉思,又宛如在费力编造一个不伤人的拒绝辞令。

    时愿等到一刻,耐心耗尽,朝他扔了个信封,一溜烟跑了。她跑了很远,上气不接下气,直至到了一处无人角落才痛哭出声。

    “时愿。”一声熟悉的呼唤由缥缈逐渐归至清晰。

    她睡眼惺忪,一眼撞进石砚初的双眸,呆怔数秒。她花了好一会回神,立马佯装无事般撇过脸,理了理额前碎发。

    “待会我送你去医院吧。”

    “去医院干嘛?”时愿还在纠结刚才那个梦,她是疯了吗?

    “处理伤口。”

    “我直接去药房买双氧水。”

    石砚初本想说她处理手法肯定不如护士专业,弄不好还会灌脓发炎。他尚未启唇,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吴欢的轻咳,又及时收声。他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你伤了右腿,开车不方便,要么我送你回家?”

    “你的车怎么办?”

    “老王开,我们早上一起来的。他正好送吴欢去医院。”

    “哦。”

    回家路上,石砚初依然开得不疾不徐。他看上去淡定又欠揍,总慢悠悠踩刹车,有礼貌地避让加塞车辆,简直是活脱脱的马路包子。

    时愿这会有些累,索性放弃口头劝诫,侧目牢牢瞪住他,眉越蹙越紧。

    “上车时导航说四点到家,一直没变。”

    “”

    他径直开到时愿小区附近一家药房门口,“你等我会,我去买点东西。”

    “好。”

    时愿视线追随他身影,看他小跑到柜台边,和店员交谈一小会,随即提了一大兜东西出来。

    他绕到副驾,拉开车门,指着时愿的腿,“我赶紧帮你处理一下。”

    “不用了,我回家自己弄。”

    石砚初置若罔闻,蹲下身,指着她右腿,“转过来。”他没再征求她意见,兀自开始拆解绷带,“我也不是非常专业,如果之后发炎了还是要去医院,知道吗?”

    “嗯。”

    “可能会有点疼。”

    “好。”

    伤口在阳光下红得晃眼,纹理边缘正往外渗着水。

    石砚初眉头始终拧着,轻轻吹了吹,“湿性愈合好得快,不留疤。我先用碘伏清创,再用生理盐水冲走碘伏,以防色素沉淀。你千万别沾生水知道吗?”

    “知道。”

    “然后我会涂抹点百多邦。贴上无菌敷料。初期有可能渗液严重,你每天换两次,之后等不渗液就不用贴了。”

    “好。”

    他异常唠叨,每做一步都要解释几句注意事项。

    时愿没嫌他啰嗦,歪着脑袋,目光笼罩着他,满脑子咕噜噜蒸腾着同一个问题。声音越来越大,再也无法忽视。

    她开口前清了清嗓子,“石砚初。”

    被点名的人顿住手,擡起头:“弄疼你了?”

    她缓慢前倾,不怀好意凑到他面前,将好留出一寸的间距,狡黠地笑着:“你、是不是喜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