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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陈美景 正文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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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和陈宏森谈分手,会不会把他刺激成神经病?

    梁鹂很认真地请教舅妈:“如果和陈宏森谈分手,会不会把他刺激成神经病?”

    张爱玉吃了一惊:“我不是讲过,你和他做朋友可以,但谈恋爱绝对不可以么?”

    “我也想听舅妈的话呀!”梁鹂很委屈,把不得已的原因说给她听,不过现在好了,舅舅争气,发大财,还清了陈家的债务,她终于可以翻身农奴把歌唱。

    张爱玉气得直咬牙:“这小赤佬不是小流氓了,是地地道道的黑社会。”她搂住梁鹂的肩膀,又感动又想笑:“傻姑娘,那舅舅生意再亏钱,也用不着你来抵债。”又问:“他有没有打你的坏主意?”

    梁鹂面孔一热:“这倒没有,就有时自行车载我上下学、送我零食吃,逼我看他打篮球,一起做作业。”她又道:“我上趟去参加聚会,认识个老乡,他和女朋友分手后,大受刺激,有些疯了。”她虽然想分手,但也不愿陈宏森出事体。

    张爱玉道:“你放一万个心,依我对小赤佬的了解,所有人都疯了,他也不会疯”瞧梁鹂还有些踌躇,抿嘴笑说:“小辰光不时候三天两头被他姆妈在弄堂里追着打,闹的鸡飞狗跳,要是乔宇,不晓会怎样的伤自尊,但你看他,打过骂过转脸笑嘻嘻,皮厚的像城墙,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大!”

    梁鹂顿时吃了定心丸,打算速战速决。

    张爱玉抱着梦龙坐在弄堂里晒太阳,陈母拎着菜篮子过来,她很欢喜梦龙,见到总要逗一逗,梦龙以在会笑了,粉嫩的小嘴总咧着。

    张爱玉笑问她去菜市场买了啥:“姆妈每趟回来抱怨,明明小菜比从前多了,逛一圈却不晓得买啥。”

    陈母道:“有西洋菜、一小把香椿芽,两斤猪肉,我还看到有人卖刀鱼,就买了几条回来,和火腿片一道清蒸蒸,尝尝鲜。”又问梦龙:“阿龙要不要吃啊?”梦龙兴奋地吐泡泡。

    张爱玉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梁鹂晚上做完作业,算准时间陈宏森快要回来,就跑到弄堂口等着,先等来建丰,他上的妆还未卸掉,一脸的红红白白,眼角吊梢,是反串的戏,乍见还没认出来,是他先喊的她:“阿鹂,在这里等人?”

    梁鹂点头,又问他:“去哪里演出了?演得啥剧目?”

    建丰回道:“美琪,在美琪演出《七十二家房客》,底下黑压压坐无虚席,我上台腿一直在发抖,下台就好了。”

    梁鹂鼓励他:“一回生二回熟,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就不吓了!”

    建丰笑着嗯一声往牛肉面店走。

    过有一刻钟,乔宇背着书包不紧不慢走近,见到她微怔,又回头看看:“陈宏森在后面。”继续走自己的路。

    果然没会儿就听见自行车叮铃铃地响,陈宏森骑车一向速度快,他个子高,长腿抻直,脊背微弯,夜晚的春风张狂,吹动他的衣襟和袖管,整个人像一只翺翔的飞鸟。眼睁睁就从梁鹂面前过去了,她连忙大喊:“陈宏森,陈宏森!”

    陈宏森一个急刹,调转车头,骑到她面前:“你在这里等我?”梁鹂不答只问:“要不要去雁荡路吃柴爿馄饨?我请客!”

    他笑了笑,说:“上来。”感觉车后座一沉,他用力蹬起,绕到淮海路再直行,路边商店灯火通明,行人如织,陈宏森边骑边道:“我带你去嵩山路吃馄饨,物美价廉,味道还好。”梁鹂想想也不远,就随他去。

    嵩山路是一条小马路,过了路口的太平洋百货,朝里走就显得阴暗静谧了,路灯昏黄,树影摇晃,忽然在红绿灯前停住。

    梁鹂探头张望,呵!前面换了新天地,热闹非凡。原来有两家录像厅,路旁边蹲或坐的皆是人,有讲话有抽香烟的,还有人嘻笑怒骂,但这点嘈杂不敌厅里传出的声浪,一个别一个响亮,两家录像厅似乎在别苗头,一边是张曼玉的粤语腔:你不要说两次,说两次我就相信了。另一边英雄落寞的粗嗓压过它:或许我们都太念旧了,我们不再适应这个江湖。一个叫永兴的录像厅门口挂小黑板,用粉笔写着:欲海和尚之妖蛇的诱惑。

    梁鹂说道:“我们班里有男生喜欢去录像厅,原来都是看这种片子!”

    陈宏森放眼望去,又一个上当的:“你以为是什么片子?”红灯变绿灯,他蹬起脚踏过马路,咧嘴笑道:“我有个同学不长记性,他刚看过,白蛇传!”

    白蛇传?!梁鹂红着脸不吭声了。

    到达弄堂桥洞下,卖砂锅馄饨的雷打不动在,俩人各要一碗坐在桌前,包的是菜肉馄饨,根据时令来,所以用的是荠菜,混着肉味很鲜美。

    梁鹂开口道:“舅舅说欠陈叔叔的钱全部还清!”陈宏森喝着汤,不动声色:“恭喜那舅舅发财。”

    “所以我们不要谈恋爱,还是做回好朋友吧!”

    陈宏森擡眼看她会儿,很大度的表示同意:“确实我之前提议过于草率,学业也比我想像的要繁重!”

    梁鹂喜出望外,恋爱关系解除的如此顺利,白瞎她之前各种纠结为难和担心了。

    沈晓军蹲在公用自来水龙头前洗尿布,陈阿叔肩扛钓鱼竿拎着一桶鱼,晃悠悠哼着歌从外头回来,走到他身边停步:“晓军,噶这么晚还在洗尿布?”

    沈晓军道:“就几块尿布,洗洗掉算了。”手一顿,擡眼看他:“我正要问陈阿叔,听说我若还不起问侬借的开店铜钿,就要被送去华德路117号!”

    陈阿叔笑起来:“是啥人传的闲话,太不把你我老邻居的交情当回事体!”

    “是令公子陈宏森对阿鹂讲的!”

    陈阿叔立刻风向突变:“嗯,伊讲的也有道理,人家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嘛。”

    沈晓军道:“是啊,森森讲得老清爽,阿叔侬绰号‘笑面虎’,欠债不还,还要上门泼汽油浇红漆,收房子,屋里有女儿的,捉去百乐门做舞女。”

    “小赤佬电视看多了。”陈阿叔清咳一嗓子:“都是吓唬人的手段,放心,我不做大哥好多年,不会这样对待那额你们的!”

    “是呀!”沈晓军皮笑肉不笑:“陈宏森就逼迫阿鹂做伊女朋友,否则阿叔要让我牢底做穿!”

    陈阿叔笑道:“嗳,可以瞧出伊是多么真心地欢喜阿鹂!”

    “不过强扭的瓜不甜!阿鹂和我们都希望森森把所有精力用在学习上,努力考上理想的大学,就不要再自作多情了。”他站起身来。

    陈阿叔依然笑脸相迎:“我深表遗憾啊!”

    总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也很快被温煦的春风吹散了。

    梁鹂哼着歌谣回家,将钢盅锅摆到桌上,揭开盖子,滚滚直冒热气儿。

    沈家妈和张爱玉把梦龙放在大脚盆里汰浴,他亮着白晃晃的肚皮,咯咯笑成弥勒佛。

    “好香的味道!”张爱玉擡起头来:“是柴爿馄饨么?”

    沈家妈让她赶紧去吃,吃完还要喂奶,自己则抱起梦龙用大毛巾替他擦拭水渍。

    张爱玉喝两口汤,舀起一只吃,赞道:“比柴爿馄饨好吃,荠菜很新鲜呢,在啥地方买额?”

    “陈宏森带我去的,从嵩山路一直骑到底,小摊摆在弄堂桥洞里,阿娘就住在里面,闲来无事包包馄饨打发辰光,所以价钿也便宜。”

    张爱玉回头看了看沈家妈在给梦龙穿衣裳,压低嗓音问:“哪能啦?分了么?陈宏森肯不肯?”

    “分了,他一口就答应了。”

    张爱玉微愣,有些不信:“这么爽气?不会在动啥坏脑筋吧?”

    “不会,他说不该那么草率跟我提谈朋友,而且以在学习太忙了,也无心恋爱。”梁鹂挺信任陈宏森的,因为他当时说这话的语气诚恳极了。

    张爱玉也就暂且相信,笑道:“这样最好,你马上要升入高三,心无旁骛奋斗一年,争取明年子考进复旦大学。”

    “复旦大学?”梁鹂怔了怔:“谁说我要考复旦大学?”

    “不考么?”张爱玉道:“我天天听你舅舅讲你要考复旦大学,完成那姆妈当年未实现的心愿。原来不是啊!”

    “我想考到北京上大学!”

    “为为为为啥?”

    “因为乔宇打算报考北京大学。”

    “这又是为为为啥?”张爱玉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梁鹂轻声说:“因为我挺欢喜他的!”说完又觉难为情,又怕舅妈刨根问底,起身就出门了,她和沈家妈住在租来的房子里,这边全部让给沈晓军一家三口。

    沈晓军洗完尿片,跑到阿宝家看了两集《包青天》,喝了一瓶力波啤酒,吃完一盘辣蛤蜊,踩着黄安悠扬的歌声回家,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花花世界,鸳鸯蝴蝶,在人间已是癫,何苦要上青天,他推开门,把不如温柔同眠关在房内。

    梦龙的小床是弄堂里一帮兄弟帮忙做的,有在农场工作的拉出红木料,一起锯,一起打磨,还雕缕了花纹,上过清漆,晾了大半年,结实又好看,买都买不到,沈晓军请他们去大富贵干了一桌,香辣牛蛙、椒盐大王蛇,清蒸石斑鱼,龙虾泡饭随便上,是为这难能可贵的发小情谊,只怕以后也不会再有。

    他打水洗漱后,再看梦龙睡得很香,踢鞋上床一把搂住张爱玉香软的身子,带着些酒意微熏,得意地笑道:“晚上和陈阿叔聊两句,把小赤佬的骗子行径揭个底朝天,哼,想骗我们的阿鹂,先看她娘舅答应不答应!”

    张爱玉却蹙眉道:“我才晓得,你说阿鹂明年上复旦原来是一厢情愿,伊要考北京的大学呢!”

    “为啥?在我们身边不好么?”沈晓军亲吻她的颊腮,酒醒了一半。

    “因为乔宇,打算考北京大学,阿鹂欢喜伊,所以也要去北京!不要问我,我也是刚刚晓得。”

    沈晓军的酒是彻底惊醒了!他擡手揉捏着眉宇:“阿鹂藏得够深啊!大意了,天天就想着防小赤佬,倒让乔宇钻了空子!”

    “乔宇是个好孩子,买相好,学习优秀,品行也端正,就是”张爱玉欲言又止。

    沈晓军叹口气:“要我来选,我宁愿选小赤佬

    他开始后悔:“才和陈阿叔别过苗头互相不服输早晓得是这样嗳,冲动是魔鬼!”

    陈宏森拎着书包回家,陶妈来开的门,要去灶披间热饭菜,他阻止道:“我吃过回来的!”换了拖鞋,余光瞟到爷娘的目光、像探照灯般直朝他射来,佯装没看见,就要往自己房间冲,却被陈阿叔叫住:“侬过来,我有话要问!”

    陈宏森只得走过去:“问啥?”

    “失恋了?”

    “算不上!”

    “丧气吧?”

    “字典里就没有丧气两个字!”

    “目前还是以学业为重,谈恋爱靠后,先做好朋友,以退为进!”

    陈宏森笑了笑:“我以在谈恋爱和做好朋友有啥区别,香也不能香,动也不能动!”说完神情冷静地走了。

    陈母听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问陈阿叔:“父子俩打什么哑谜!快点讲给我听听。”

    陈阿叔却嗤嗤大笑起来,笑过后意味深长道:“森森还挺懂的!”

    陈母却不懂,气得心火烧,起身往卧房走,关门反锁,爱哪去哪去!

    高考前先填志愿表,乔母专门请假或选休息日,陪着乔宇一辆公交换一辆公交早出晚归,去往各个一本大学校区,认真听各校各场的宣讲会,有人围簇老师问问题她也要凑前,耐着性子排长龙领赠品,简直比乔宇还认真上心,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她参加高考呢!

    到交志愿表的这一天,乔母一晚没睡,把自己选择好的学校和专业,让乔宇誊抄上去。乔宇一直话不多,让他誊抄,他就一笔一划地誊抄,乔母忽然清醒过来:“这只是我给你的参考建议,做决定的最主要还是你自己,免得今后埋怨我!我承受不起。”

    乔宇便尝试着沟通:“我对复旦大学没有兴趣”

    乔母蹙眉打断他:“宣讲会就晓得侬没有仔细听,选学校有无兴趣并不重要,重要的看它是否名声在外、有强大的师资力量、先进的软硬件管理,和让人一眼相中的校园文化。哪一样都和兴趣不搭介没关系。复旦大学的外交系最适合侬,要相信姆妈不会害侬额!”

    乔宇没有再辩驳,低头垂颈,握紧钢笔,很快就密麻地写满了纸。

    梁鹂听见婴孩的哭啼声,醒来时窗户纸透进了清光,急忙穿衣起床,沈家妈一大早买小菜去了,桌上摆着钱让她自己买早点吃。

    她洗漱停当,背起书包往弄堂外走,到早饭摊子买了两块羌饼边走边吃,忽然听到身后有铃铛声,回头看是陈宏森。

    陈宏森放慢车速,微笑着催促:“快上来,我带你去学校!”

    梁鹂有些迟疑:“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

    陈宏森斜睨她的神情,玩笑道:“不是女朋友,是好朋友,好朋友不能带你去学校么?”

    梁鹂哑口无言,乖乖坐上他的后座,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也很快被温煦的春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