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她擡头,数着楼层
裴纪航清早起来头疼得要命。晕头转向地洗了个澡,抱着衣服去阳台的时候才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一大家子。
裴纪禹是说过要来看看他,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么多人。
他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视线慢慢挪到旁边,“大伯母、妈,你们怎么忽然过来了。”
洪佩板着脸不讲话。
裴纪航只好捡软柿子捏。他蹲下来,捏了捏堂妹的脸:“呀,敏敏。”
敏敏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咯咯笑起来。
“小旭,你放假了”
“我考完了。”
“这才几月你们高中这么快放暑假不补课的”
洪佩看不下去:“什么德行,小旭今年高考!”
裴纪航一顿:“不好意思啊,我忘了。”
裴纪旭摇摇头:“没关系。”
“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你们昨晚不会都住这儿了吧”
他租的虽是三居室,但这男女老少四五个人分剩下的房间也不现实。
“只有我跟小旭。主要是怕你半夜起来吐,到时候噎死。”一直沉默裴纪禹举起手,又问,“你昨晚干嘛去了喝那么多。”
“跟合作公司吃了个饭,”裴纪航面不改色地扯谎,“他们一直劝酒,不喝不行。”
洪佩冷冷嘲讽:“那你挺有本事的。”
“我没喝多少,就一点点。”裴纪航说,“意思了一下。”
洪佩继续冷笑,“一点点”
裴纪航被他妈阴测测的表情弄得毛毛的,内心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洪佩便抄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朝他挥过来:“你大爷的!”
裴纪航闪身往旁边躲。
“养你这么多年,养出个死流氓,看我今天打不死你!”
裴纪航懵了,完全听不懂:“什么啊”
“还装蒜。你那嘴都要贴人姑娘身上了,你还在这儿装糊涂!你丫要死了。”
裴纪航一顿,洪佩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巴掌毫不留情往他身上落。
大伯母等人见洪佩下手越来越狠,赶紧上来劝和。
裴纪禹将他往厨房里拽,低声说:“本来是我一个人来的,但二叔二婶都出差了,小旭跟敏敏一直住我家,我就一起带着了。”
后来人越来越多,就从单人游变成了一大家子出行。
“不过你也真是的,喝不了酒不能拒绝吗昨晚那个死样子,要不是拦着你,这会儿就该今日说法了。你也稍微克制一下吧。”
裴纪航全程呆滞。
“喂,你发什么呆啊我跟你说话呢你不会还没想起来吧”裴纪禹忧心忡忡,“那可怎么办,你这门锁有监控录像吗不行你等会儿翻翻”
“不用了。”裴纪航耳朵一片潮热,他垂下眼睛,艰难地开口,“我想起来了。”
所有。
全部。
周可在家憋了一天。
一个是忙了大半个月工作,身累;另一个是跟几个人周旋,心累。
等到夜色降临,她忽然惊觉,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与其在几个想不通的男人中间复盘,不如去逍遥窟里看看帅哥。
跟全是学生或者全是社畜的酒吧比起来,她选的这个各种人都有。安保分布在各个角落,更重要的是打碟的气氛刚好,一点不会扯嗓子尬嚎。
周可很满意,坐在吧台旁边点了杯低度酒。
她来这儿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换换心情,沉迷酒精把自己灌成浑浑噩噩只会在醒来更让人烦闷。
她握着杯子,在视线范围内搜寻目标。
没多久她就锁定了舞池边缘卡座的一个男人,他看着不像是学生,头发略短五官俊朗之余又不乏英气,跟同伴一起玩游戏到兴起也没有扯嗓子嚎。
周可就喜欢有反差萌的人。
比如看起来游刃有余的老油条,实际上是个跟女生讲话都会脸红的;又比如大大咧咧甚至有些流里流气的刺头儿,真的做起事来又细心妥帖极有教养。
网上针对不同的人有很多不同的攻略总结起来就四个字——投其所好。
周可从不信。
人都是感官动物,第一面搭讪哪里会看出什么合不合爱好,无非都是看脸或身材怎么样。
而这两样,她勉强都沾上点边儿。
她举着杯子送到嘴边抿了一口,视线落在那桌玩的兴起的人那里。
没一会儿看中的帅哥就跟她对上了眼,愣了一下后又很快移开。
周可侧了身,一只胳膊搭在吧台上,高脚凳只坐了边缘,将靠近卡座那边的腿贴着吧台边缘舒展。
帅哥刚才那一眼她看的分明,现在只需要一直盯着他们桌,大大方方地多对视那么几眼,计划约等于成功了。
果然,在第四次对上周可视线,又收获了对方很小幅度的一个点头和隔空碰杯后,帅哥叫停了游戏,简单跟同伴说了几句后就起身朝吧台走。
周可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也不躲闪,只将腿稍稍收回,侧过脸昂起又喝了一口酒。
看脸是一件很俗的事情,但几乎没人不看脸。有趣的灵魂没有相处的时间很难第一面就被发现,相比较起来用皮囊做橄榄枝更加高效也更适合“酒吧搭讪”这种暧昧的活动。
播放着的音乐刚度过一次嗨潮,民谣上场接替,简单和弦拨出温柔音色。帅哥停在两三步的距离,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冲她露出一个灿烂友好的笑,“你好。”
周可点点头算作回应,紧接着解释,“冒犯到你不好意思,我看你们游戏很好玩的感觉。”
“没有没有。”帅哥往前半步,“你如果感兴趣的话,不如过来跟我们一起玩”
她手腕稍稍转了转,眉眼一弯,嘴角上扬,“不了,我还是看你玩就好了。”
“什么”帅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周可放下杯子,单手撑着下巴,手指虚虚落在眼边,“可能会冒犯,但我只想在这儿看一会儿你。”
知名绿茶纱绘子曾经说过,什么都不做就能让人喜欢当然是最好的,但世上大多数人都属于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让别人看到知道的类型。与其维持姿态高傲,不如在恰当的时候主动出击。
石原里美在那部剧里美出了新高度,台词里的每一句用在现实也都很实用。尤其是在不把对方考虑成恋爱对象的时候,招招秒人。
周可目送他离开回到朋友身边,不疾不徐地昂头将最后一口酒送入喉。
高脚凳被拖到身边,接着是男人同样落落大方的声音,学着她的措辞道,“可能会冒犯,不过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玻璃同木质台面碰到一起发出有些沉闷的轻响,捏着杯子的手稍稍用力,纤细手腕处骨节明显,在冷白灯光下隐约可见血管。
她笑:“好啊。”
周可出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她喝了不少,脸红红的,头也有点晕。
帅哥要送她回家,她笑着拒绝了,找了个代驾师傅。
“你好,已经到了。”代驾师傅提醒道。
周可匆忙付了钱,擡头看到四周熟悉又陌生的小区才想起来自己迷迷糊糊间报的是岳行的地址。
岳行啊。
她任由师傅离开,擡头,数着楼层。
岳行的书房灯还亮着,十有八九是在工作的。
他没有一个好的出身,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心无旁骛和全力以赴。
这么多年他拒绝了很多东西,把自己逼成一个冷冰冰的工作机器,生活得枯燥且乏味。
丁柔的话重复地在耳边回响。
不止是丁柔,二十岁以前,周可也一直以为那个人会是岳行。
可岳行就像是一叶浮萍,当她在水边时觉得好近,伸手去够时却又好远。
于是她从坚定逐渐迟疑,连热情也一点点收了起来。
记得那年寒假,她鼓起勇气说他可以跟自己一起回家过年。
不仅仅是邀请,更是孤注一掷的争取。
“我爸妈人很好的,他们也愿意你过来,你不用拘谨,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你的——”
“我不需要。”岳行依然给出了拒绝,甚至称得上强硬。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中出现了某种愤怒,重复道:“周可,我不需要。”
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样,他再一次缩回了自己的手。
而她
周可闭上眼睛,靠回座椅。
都过去了。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