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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蜕世代 正文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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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45

    那个夜晚,他们狼狈为奸,放肆在欲望的潮汐中起落浮沉,好不快活。事后,闻蝉按住周见蕖的背,反复用手指摩挲他脊柱上的文身,试图分辨那到底是什么,不懈给出猜测,最终逼迫他承认那是一只鼈。

    周见蕖并不抑制眼中泛滥的笑意,姑且算作忍笑,对此不置可否,她嗔怪他,他悉数接受,未尝不算温情戏码。

    与此同时的另一面,救护车呼啸穿过阒静的山路,阿公老眼含泪,厉声质问信任多年的护工,饮食为何会忽然出问题?还是在这个诡异的时间点。

    周秉德被送进医院抢救,生死未卜。

    闻蝉在第二天清早得知消息,一则用餐时的谈资,阿甲已调取到最新的病历,带过来交给周见蕖,语气轻飘。

    “出点血而已,死不了,仍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立即与昨晚阿公的电话联系到一起,闻蝉听出故事的主人公是罹患胃癌的周秉德,下意识看向周见蕖,心惊肉跳。

    等不及外人散去,早餐也来不及吃完,闻蝉拉他一起上楼,焦急质问:“你做了什么?”

    “担心我?”

    “不是……”

    他那样了解她,讲出正确答案:“你放心,我若要坐监,一定带上你。”

    他们是同谋,闻蝉唆使过他。但无妨,闻蝉负气反驳:“你没有证据,此事与我无关。”

    周见蕖沉吟片刻,伸手拍拍她的脸颊:“你也别诽谤我。下楼吃饭。”嬛

    “你还吃得下?!”

    “不然去尽孝?”

    想想周见蕖去医院探病的情形,周秉德怕是会被气到立刻暴毙。

    出于同谋的默契,闻蝉识趣地没再追问,周见蕖如常吃早饭,如常进书房忙工作,当晚还神清气爽地去赴过一个饭局。

    他叫闻蝉一起,视作放风活动,闻蝉谢绝,独自在家里等,并非等他,等的另有其人。

    周见蕖不防她,书房可随意出入,但他也不蠢,供她翻阅的文件信息量为零,闻蝉甚至怀疑他已改变项目,仁慈放过那间琼华。他书架上稀少的藏书已被闻蝉翻遍,其中不乏被撕掉的页码,闻蝉又发现他一桩怪癖。

    无趣。

    英雄救美的故事从不规定性别,蔡嘉莉耗费两天时间,集结保镖与律师,倘若时间充足,她或许能够筹措出一支军队。

    不如阿甲所愿,这个年到底没能安稳度过。

    数辆车结成长龙,浩浩荡荡地驶进南山,营救计划启动,蔡女侠从天而降。

    院子里传出响动,闻蝉早有准备,不算意外,心潮狂涌,表面还是目不斜视地坐在沙发上。

    阿良与人僵持片刻后进门,匆匆瞥她一眼,确切地说应该是仇恨地剜,焦急冲上楼,书房的门已被打开——周见蕖下来了。

    闻蝉一直很羡慕蔡嘉莉,羡慕到几近妒忌的程度。有时会天真地质问苍天,人为何生来就不平等?与蔡嘉莉同样的条件下长大,她也可以成为一名女侠,而不是指望他人拯救自己。无妨,不论怎样都不得不承认,在保镖的拥簇下,蔡嘉莉走进正门,摘下墨镜挂在衣领,那画面简直像在拍电影,她果然生来便是女主角。

    十几名保镖加四位律师,秀才不具备战斗力,仅当做捧人场,加上今日前来当值的阿良、阿丙、阿丁,相信甲乙两位正在赶来的路上,这栋安静已久的别墅被迫开起“轰趴”。

    从人数上讲,蔡嘉莉此战必胜,她抱着必要将闻蝉解救出去的决心。双方暗自较量,仍在僵持,尚未动手——时代已在改变,做人怎能一成不变?现在最为兴旺的便是互联网行业,机器都已长出脑子,随意出手只会被人看扁,保镖穿西装打领带,轻易不会出手,做斯文人,行斯文事。

    对周见蕖的印象已经改变,他是最大的斯文人,即便上百号人相聚在此,会使电子计算机的怕是也只有他一个。

    “私闯民宅要判刑多久?”周见蕖看都不看闻蝉一眼,冷声开腔,问那几位故作镇定的律师。

    “喂,这是我聘的律师,不负责为你提供咨询。”蔡嘉莉强势答他,负手在胸前,已摆出谈判架势,“废话少说,我只警告你一次,立刻把人交给我。”

    “秦博恩不在这里,你发花痴选错地方。”他最擅长戳人痛处,毫无波澜地作答。

    蔡女侠还是欠缺了些江湖经验,险些没绷住阵仗,气得冷哼:“我说阿蝉。周见蕖,你真无耻,我表哥是死了,我还活着,姑妈要是知道你做出这种事,也要从英国回来,我们蔡家不会放过你。今天我一定要带阿蝉走,你别想欺负她,我还要告你,势必要将你送进监狱……”

    他为之发笑,扫闻蝉一眼,闻蝉回避他的视线,岂敢与他对视,不免愤恨地想,蔡嘉莉女侠心肠过重,此时何必加戏?总之动起手来周见蕖势单力薄,她们趁乱逃走就好,简单又直接,她便能在其的庇护下重获自由。

    闻蝉没安好心,想看周见蕖被众多保镖以人数压制,最好把他按在地上殴打,他自然不不会如她所愿,淡定开腔:“罪名是什么?将来你老公早死,你不再另觅新欢?”

    她还没结婚,他竟然诅咒她丈夫早死,闻蝉的新欢又是谁?他指他自己吗?蔡嘉莉感到无比的荒谬,下意识看向闻蝉。闻蝉强作镇定,向她使眼色,示意她动用带来的人,立刻打起来最好。可惜她们不具备默契,蔡嘉莉会错意,扭头竟叫一位秀才出手。

    律师不识周见蕖的粗鲁,上前礼貌劝诫:“先生,您现在涉嫌非法拘禁,即便程度较轻,也是要处以三年以下刑期的。”

    “那报警吧。”

    他走近闻蝉,蔡嘉莉担心他要动粗,下意识护在闻蝉身前。闻蝉承认那瞬间非常感动,随之生起负罪感。至于周见蕖,他只是到沙发旁拨电话,蔡嘉莉才不怕叫警察,昂首期待。

    闻蝉却不然,开始紧张。周见蕖绝对没有坐牢癖好,酿成一桩公案,他若为自己开脱,细究下来,她绝非全然被迫。加之他的变态癖好,监视器记录下的大尺度场面,她主动吻上他,他难道要以此来当做开罪的筹码?那种东西怎么能让第三个人看到?

    立即抓住蔡嘉莉的手腕,闻蝉悄声阻止:“不要,不要闹到警局。”

    蔡嘉莉认为她胆小怕事,即刻拔掉电话线,凶狠地瞪向周见蕖:“放人,听到没有?”

    “蔡嘉莉,你太自以为是。”

    蔡嘉莉当时还不懂这句话的深意。

    局势愈发焦灼,闻蝉屏息以待,相信很快就会动起手来,她只需要躲在蔡嘉莉身后就好。

    门外传来撞车声,众人悉数望过去,阿甲一路飙车前来,撞开蔡嘉莉携带的保镖,挽起衣袖嚷道:“少废话,动手啊,人多又怎样?”

    真正的粗人到场,闻蝉初次感激阿甲,由他掀起斗争的序幕,凝滞已久的局势骤然破开,客厅一团混乱。蔡嘉莉用力拽她一把,躲更远些,四位律师报团取暖,为此皱眉头,或许还有在心中为他们量刑。

    周见蕖纹丝不动,视线终于停留在闻蝉身上,沉声发问:“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闻蝉全当没听到,最擅长的就是明哲保身,她紧紧攥住蔡嘉莉的手:“我们走,嘉莉,我们先走。”

    就算蔡嘉莉请的保镖功夫不到家,总能抵挡片刻,到时她们俩已经远走高飞,她自会用更高的价码聘请可靠的跟班,以保证自己的自由。

    周围那样喧闹,蔡嘉莉的直觉骤然涌上心头,回头看看闻蝉,又看看周见蕖,皱起眉头:“你们俩搞什么?”

    气氛太诡异。嫌疑人毫无认罪之心,受害者也缺乏追究之意,她总觉得自己像是误闯他人的戏台。还有周见蕖那句话的语气,她竟然听出无奈的宠溺,似在纵容闻蝉。

    闻蝉催她:“快走,嘉莉。”

    周见蕖上前一步,闻蝉下意识后退,蔡嘉莉紧跟着后退,接着他揽上她的肩膀,裹挟着蔡嘉莉一起,绕开缠斗的众人,几乎强行将她们推出去。

    蔡嘉莉更觉得莫名其妙,不肯听周见蕖的命令,坚持停住脚步:“你说清楚,怎么就突然放人?”

    闻蝉同样云里雾里,看不懂他在使什么计。

    他使的竟然是离间计,平静告诉蔡嘉莉:“你自己问她,看她敢不敢跟你讲实话。”

    “阿蝉?”她说出难以置信的猜测,“你们来真的?”

    “嘉莉,不要听他乱说,你信我还是信他?”闻蝉焦急反驳,扭头怒视周见蕖,“你住口。”

    他已达到目的,最后幽幽留下一句便转身走人:“我等你回来。”

    直到那一刻,蔡嘉莉尚在心中为闻蝉开脱,天真地选择相信她,她一定是遭周见蕖胁迫,受过不少委屈,她那样柔弱的一个人……

    蔡女侠亲自驾车,渐渐远离那栋喧闹的别墅,很快与两部警车擦肩而过,旋即踩死刹车。

    闻蝉暗觉不对,低声叫她:“嘉莉……”

    她在快速捋清头绪。

    “我知道那个野种为什么突然放我们走了。”

    她这样讲周见蕖,未必能够伤害到他分毫,闻蝉却体会到被刺痛的感觉,很想开口纠正她。她怎么能这么说他?如果每个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周见蕖未必期待自己的降世,他这些年过得不易。

    当然不能说出口,闻蝉隐忍,此时仍需担心自己。

    蔡嘉莉说:“他早就打电话叫了警察,你说不想去警局,他就送我们先走,真是宽容。闻蝉,你跟我说没说实话?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强迫你发生关系吗?你对得起我表哥?你怎么能跟他……你利用我,你连我都利用?”

    问题太多,闻蝉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