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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蜕世代 正文 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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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46

    出来得匆忙,闻蝉身无分文,蔡嘉莉或许动过半路将她丢下车的想法,还是带她前往酒店。

    两人一起享用下午茶。

    闻蝉本以为经历这一场闹剧过后,头痛病要犯,不想产生的竟是隐隐腹痛。她是活得过于清楚之人,即刻得出判断,经期要到,没必要大惊小怪。

    蔡嘉莉对精致的糕点毫无兴趣,愤恨地咽下一大口茶,苦得眉头皱起,负气开口。

    “你们暗通款曲有多久?在我表哥死前还是死后?我以前一直不信姑丈的疯言疯语,他讲谋杀表哥的凶手是周见蕖,太可笑,如今看来,未尝没有道理,你们合谋?我一向认为你温柔到有些怯懦,没想到你这样有本事。”

    她妙语连珠,根本不给闻蝉插嘴作答的机会,闻蝉了然,她只是想批斗自己。无妨,自由的空气来之不易,趁此机会多呼吸几口,蔡女侠亦是大小姐,发脾气再寻常不过,承受便是——闻蝉以前最擅长的就是倾听他们兄妹的牢骚。

    “你不该给我解释一下?搞得那样恐怖,神秘兮兮在吊牌上写‘SOS’,有必要我教你SOS是什么意思?我还当你遭他迫害,实际上你在享受!你以为我蠢,带人杀上门去,强行将你带走,不问缘由的,你在利用我呀,他倒是做一桩好事,提醒了我,否则我全程被你指使,到现在还要被蒙在鼓里!你竟然学会说谎骗人,我最讨厌被利用……”

    闻蝉耐心不多,早已做好蔡嘉莉发现后要与她决裂的心理准备,她还有很多事要忙,无暇与蔡嘉莉撕扯太久。

    眉眼间闪过毫不掩饰的烦躁,蔡嘉莉看到了,心事全都写在脸上,显然震惊她怎么胆敢烦躁?这一次,闻蝉没有哄她,语气甚至有些冷漠,可谓过河拆桥。

    “任何人都可以利用,也有可能被利用,不是吗?前提是你要有用。嘉莉,我们不是小朋友了,你执着于这些未免太天真。”

    “你在说什么啊?”相识四年,蔡嘉莉初次觉得闻蝉陌生,不愿相信自己从来没看清她,讥讽道,“你和周见蕖倒真是天生一对,我祝你们白头偕老,千万不要再祸害其他人。”

    她为早逝的表哥痛惜,他们兄妹全都看错人,真是可恨。

    闻蝉呼吸平稳,将恬不知耻四字贯彻到底,夺回话语权:“我承认,我与他在许多方面很合适……”

    蔡嘉莉身为一位纵横情场的熟女,想法不免过于成人,面露鄙夷:“你有脸讲,我没耳听,真恶心。”

    闻蝉隐忍,深知解释也无用,蔡嘉莉从来没懂过她。她继续讲自己要说的话,无意重获蔡嘉莉的芳心,只是将实情告知。

    “我有利用你不假,这点算我理亏,我愧对你,无法弥补。但我并非全都是谎话,他确实有限制我自由,我已许久没有上班,出门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所以,我向你呼救……”

    她越沉着,蔡嘉莉越火大,讲不出一句好话,再次打断:“那是你们的情趣啊,何必牵扯我?他为什么不囚禁我?偏偏选中你,还不是你招惹他?”

    严格意义上来说,闻蝉确实不算真正的受害者,蔡嘉莉无意言中事实,她活该如此。算了,她和周见蕖的故事到此为止,她也无意向外人暴露更多隐私,尚有一桩要事。

    闻蝉告诉她:“秦博恩有女友你知不知道?算作我对你的报答,不管你信不信,我着急见你,主要为告知你这个消息,不想你被他骗。”

    秦博恩是蔡嘉莉最难驯的一匹马,蔡嘉莉那样自我的一个人,注意力瞬间转移,认真与闻蝉对视:“怎么可能?你不要含血喷人。我从小认识他,他十八岁全家移民美国,前几年独自回来创业,我找人调查过,他孑然一身,私生活干净到像一张白纸……”

    “你被他蒙蔽,他很擅长伪装的。除夕那天我们一起吃年夜饭,他喝醉还在喊人家的名字,周见蕖说他女友人在美国,他定期都有回去的……”

    “他女友叫什么?”

    “Coral。”

    蔡嘉莉虽然心直口快,却鲜少爆脏话,见闻蝉那样认真地吐出人名,立即低咒一声,眼中闪过明晃晃的惊骇:“你听错了,不要乱说。”

    “你认识?他确实有叫,念很久,第二天我和周见蕖还聊过,他们俩关系那样好,他不会说假话的。”

    “Coral死十几年了。”

    这下轮到闻蝉惊骇,反复回想周见蕖和秦博恩的态度,绝非视那位远在美国的女友为死者。她心思活泛,此时迟钝地读懂周见蕖讲过的那句话——周见蕖爱慕自己的亲嫂,尚有一丝生机,秦博恩爱慕的则是一位死人,已无药可救。

    难怪他们能做老友,真是志趣相投。

    “那他回美国……?”

    “扫墓咯。”

    那是一桩人尽皆知的往事,抑或是惨案,闻蝉是外来客,不知道也正常。蔡嘉莉皱眉回顾,时至今日仍觉得恐怖:“她是Bowen初恋,十几年前意外去世,Bowen应该才去美国不久。你记不记得上次介绍给你认识的那位女士?她们是亲姊妹,一起遭遇绑架,她如何脱险不知,再露面已是如今这般风光,Coral就惨了,尸体都找不到。当年轰动一时,闹得沸沸扬扬,我老爸许久不准我出门,怕我遇险……”

    闻蝉陷入沉思,豁然开朗,感谢蔡嘉莉提供的情报,一切都说得通了。原来他们两个不只是病友联盟,还有复仇阵线。那间烂船研究公司的第一战是做空兆周,第二战则瞄准琼华,可谓是蓄谋已久,思路清晰、目的明确。

    “Bowen只是重情义啦。”蔡嘉莉未必爱上秦博恩,因她习惯于理智衡量对方的条件,秦博恩过往成绩优异,此时还能加分。趁机忆起往昔,蔡嘉莉语气骄傲,“当年我与Coral一同参加演讲比赛,我拿金奖的。所以,我绝不比她差。”

    她知道蔡嘉莉没有恶意,是否有恶意在此时也不重要,闻蝉一直觉得自己不大懂得何为爱人,眼前之人竟比她还不懂,她做出提醒:“嘉莉,爱人与比赛不同。他眼中没有你,你便是输家。”

    “我迟早降服他,你不信?!”蔡嘉莉不服气,冷声反驳。

    “你心里又没他,只是因为他不像其他男士一样轻易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而已。这样的衡量你不觉得草率?他定力未见得有多深,心早有所属罢了,你看走眼。”

    蔡嘉莉气极,冷哼数声,艰难挤出一句:“轮得到你指教我?你如今不止死掉丈夫,还另觅到靠山,讲话果然硬气。”

    又戳中她的大小姐脾气,闻蝉懒得与她争执,下意识选择沉默。她竟然学会周见蕖的招式,面对他们这种高傲的人,沉默未尝不失为最轻松的反抗。

    蔡嘉莉已如坐针毡,本想一走了之,还是从钱夹里抽出一沓钞票,站起身来傲慢地扔到她面前:“房间我预定三天,之后你若是想住,麻烦自己续租。周见蕖那么轻易地放你走,其实你并非出入不得自由,三天最多了,你肯定就要回去,今后不要再骚扰我,我对你仁至义尽。”

    话落,她抓起手袋和外衣,忿忿离去。

    闻蝉又不可能追上去挽留,坐在原位目送,独自放空一盏茶的工夫。

    充分利用蔡嘉莉赠送的三天时间,闻蝉闲适太久,可谓心急如焚,第二天便到慈善会复工,幸好办公室放有两套衣物可供换洗,以及基本的化妆品,她早早赶到,低调用备用钥匙进门,不至于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景小姐按时上班,远远发现闻蝉的办公室有响动,还以为遭贼,推开门便看到光鲜亮丽的人,面露惊诧。

    “怎么提前回来?不是说元宵节过后再来复工?”景小姐问。

    闻蝉不解,快速消化她的问题,还是没忍住反问:“谁说我元宵节之后复工?”

    景小姐答:“你那位司机呀,叫阿良的?他前几天过来通知,托我找人打扫你的办公室。稍等,阿姨上班我就叫她过来。”

    心不在焉地寒暄几句,景小姐临走之前还笑说:“没差的,总之元宵节也要休假,何必急于这一两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人已经消失在走廊,闻蝉怔住许久,迟迟回不过神来。她生起吝啬的愧疚,原来周见蕖让她置办新衣意在为复工做准备,她太心急,不该闹成这样的。

    于办公室中坐一上午,公事稀缺,还是太闲,闲到她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男人,都怪他占据自己的生活太久,随着继续工作,她相信很快就会将他抛之脑后。

    闻蝉本想早退,幸好多留两个小时,有来客到访,指名要找她。

    深受周秉德信任的冯大状,本城第一律师,举止斯文,彬彬有礼,可惜人到中年,白发渐增,皱纹比同龄人更深。

    假使周秉德突然去世,一定由他负责执行遗嘱。难道周秉德没熬过这一劫?闻蝉还没得空去探望他。这种节骨眼上,冯大状找她所为何事?早就过了做梦的年纪,周秉德再恨周见蕖,也不可能将他周家的资产交给闻蝉。

    “闻小姐,我受周秉德先生所托,前来帮他转达一份委托。”冯大状陈清来意,绝不废话。

    闻蝉不免觉得可惜,看来周秉德还没死。她礼貌应对:“您请说。”

    冯大状递上一份委托书:“周秉德先生在清醒的状态下,由主治医师见证,拟下这份委托书,假使其因病失去意识,财产暂交于闻蝉小姐代理,如同其本人。以下列有全部可动用资源……”

    擂鼓般的心跳声中,闻蝉不禁发出一声嗤笑,周秉德当真是恨透了周见蕖,即便一只脚已踏入鬼门关也不肯举手投降,将财产乖乖奉上。搞这一出又何必?一旦他突然咽气,阿公手执鉴定证明,周见蕖还是能够拿到一切,闻蝉不过在中间替他数钱,只能看不能花的。

    虽然兆周已倒,周秉德的家私仍不可小觑,闻蝉未尝不能理解他的心理,人死后为何不能带着生前的财富入土?谁都不能便宜,她是自私之人,难以抵抗金钱的诱惑。

    审视过白纸黑字的文件,确定没有问题,闻蝉署下自己的名,接受这桩过于沉重的委托。

    冯大状尽职尽责,不忘嘱咐:“闻小姐,依照法律约束,您只有代理之权,可以干预公司业务,或依照旧例继续为周先生做投资,但此举有风险,亏损数额过于庞大,或周先生骤然离世需执行遗嘱,您可能构成犯罪,我仅做提醒。”

    闻蝉知道这些道理,颔首应答:“我知道,您放心,我生来胆小,只是帮他保管罢了。”

    他常年与人打交道为生,怎会不擅长识人,闻言推下眼镜,并不戳穿。事情已经办到,他无意久留,即刻便走。

    闻蝉体面送他到门口。

    “不必送了。”冯大状与她不是初见,此时讲话才放松些,不像办理公事那样铁面无情,“找到你真不容易啊。”

    想起仍在阿良手中的电话,闻蝉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电话遗失了。”

    “遗失了?还是对方告诉我你在慈善会,叫我来这里找。”

    难道是周见蕖帮她接电话?他知道她在慈善会?闻蝉佯装镇定:“看来是落在朋友家里了,我去致电问一下。”

    “你忙,再见。”

    话筒拿起又放下,反复几次,闻蝉倒在椅背上叹气。她知道,他们并未到此结束,她需要找个时间回去见他,就当体面地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