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58黄玫瑰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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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元宵过完重回学校,ICDMC的竞赛课题推进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经历了涂亮亮主导的编程阶段,林州行主导的建模阶段,现在的结果讨论和产出阶段,由邓清主导。
和方案进行时的顺畅合作不同,在讨论结论时这两个人的观点可谓是南辕北辙,从来想不到一起,句句针锋相对,毫不相让,涂亮亮在其中调停,愁得白头发都要长出来两根。
说句公道话,涂亮亮私下里和柳唯吐槽的时候用这句话开场,以示毫无偏颇:“他们两个都有点问题。”
柳唯不管,只问:“谁的问题大一点。”
“说不好。”
“硬说!”
“那就州行。”涂亮亮心想顺着来就好,但柳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继续说,“细讲。”
细讲的话,就是邓清不让步,而林州行不松口。
这两个人都让涂亮亮想不明白,一个课题而已,何必那么激烈吵到刀光剑影,这不是说他认为认真和投入是不好的,而是就算认真和投入,也要斟酌下措辞吧!
林州行的“好脾气”是个假象,这点涂亮亮倒是早就很清楚,建立在少爷说话少和不爱理人的基础上,如果真的在意,就言辞锋利不避人,刻薄起来简直是要命的。
但涂亮亮没想到的是——邓清怼起人来也丝毫不落下风,完全做到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两个人各占一边,就都目光灼灼地看着涂亮亮让他表态。
往往这个时候,涂亮亮就镇定地说:“我要去趟厕所。
去厕所也要带上书包,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涂亮亮走了,两个人仍然就刚刚的话题继续吵了下去,林州行用笔轻叩桌面,慢慢说道:“数据和建模都只是工具,营销是一种服务行为,趋势是什么,我们就迎合什么。”
“不如我翻译一下。”邓清也摆出一副冷硬态度,“什么方式能赚钱,那就用什么方式。”
“对。”林州行说,“不然我们做这个课题的应用逻辑在哪里?”
他用了讽刺的语气举例:“做出一堆漂亮的图表,分类,然后?做心理测试?写新闻稿吗?女人的消费能力大于男人,男人的消费能力不如狗,这种结论公布出来有什么用?猎奇而已。”
“可是如果你要转化结论……我们都知道人性的弱点更容易击中客户,林州行,你在利用他们。”
“我只是选了一种通路最短,成本最低的方式。”
“那就会越来越没有下限,越来越低俗,没有底线的迎合算什么,企业不需要有起码的社会责任感吗?”
“你的社会责任感过高了。”林州行平静地说,“而且用户不会接受,他们只是想看到能打动自己的广告,然后买到想要的东西,不是来上课的。”
“你在偷换概念。”邓清把几个词挑了出来,“被打动不代表适合,想要不代表需要。”
“谁来帮用户判断适合和需要,你吗?”林州行冷淡地擡眼,“邓清,别这样居高临下。”
“你……”邓清气得站了起来,但是面对林州行的面无表情,她紧攥拳心,调整呼吸,终于把自己的声线也放平。
“讨论问题就讨论问题,别人身攻击,既然我们没办法取得一致,那就先各做各的发表,一周之后再见吧。”
说完她拿走外套和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州行没追。
“但是小清有的时候也有点,意识不到自己说话……”涂亮亮谨慎地想提出一些建议,但是柳唯不耐烦的一记眼刀飞过来,他闭了嘴。
何必为了别人的老婆,得罪自己的老婆!
“就事论事,小清又不是在骂他没良心没底线,没有社会责任感,他急什么。”柳唯抱着手臂数落,“一个男的,心眼针尖大。”
“哎。”涂亮亮试图说点好话,“州行心思是比较细,比较敏感,人性格是这样的,有弊也有利嘛。”
“难怪小清这两天一下课就对着个电脑做PPT,饭也不吃。”柳唯若有所思,“都是林州行气的!”
“收到。”涂亮亮接到任务,声音洪亮,“我这就转达给州行!”
通常人们都说兴趣是最好的驱动力,但其实愤怒也是,自从把林州行拉黑,邓清觉得自己的材料写起来文思泉涌,各种图表详略得当,成果清晰又突出,虽然有几个建模思路表述的不太清楚又不肯问林州行,但是仍然不妨碍她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二姐出去约会人不在,老大和刘薇一起从外面回来,给她带了一份外卖,包装挺精美的,方方正正的一个牛皮纸盒子,很大,打开来是大盒子套着两个小盒子,整整齐齐的码放着,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邓清笑说:“你们这是给我带的什么,切了一头牛进去?”
“啊……这个嘛。”刘薇摸了摸鼻尖,和老大对视一眼,“你打开看就知道了,新店,从来没买过。”
“是吗?那……”她说着掀开其中一个盒子,忽然噤声,啪地一下又盖上了,质问道,“什么新店,胡扯,谁给你们的?”
刘薇笑嘻嘻地说:“反正是别人给的。”
这个别人,不说也知道是谁,打开盒子,是一整盒黄玫瑰,有一种说法,说黄玫瑰的花语是歉意,柔软的花瓣触感像丝绸一样,娇弱地托举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如有任何疑问,请拨打被你拉黑的那个号码,谢谢。
这气人的语气,这熟悉的笔迹和细而锐利的笔锋,完全不署名的习惯,无疑是林州行,邓清掏出另一个盒子里的炸鸡和可乐,气鼓鼓地狠狠咬了一口。
神经病!
不过吃完炸鸡,她心情好了一点,把那人从黑名单当中解除,电话打过去,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单刀直入地说:“把你的建模思路写成三页内的材料明天发给我。”
这样不解气,邓清咬牙切齿地加了两个字:“谢谢!”
“写不清楚。”那边不紧不慢地说,“当面说才说的清楚。”
“哦。”邓清说,“那你定个时间。”
“现在可以吗?”那边轻轻笑了笑,“现在可以下楼吗?”
打开窗户一望,那个讨厌的人,长着一张讨厌的脸,果然就站在下面。
讨厌,邓清跑下楼,心想她并没有消气,只是因为现在是春天了,而他恰好穿着一件她觉得很好看的白衬衫而已。
对,就是这样。
每个少年都应当有一件白衬衫,站在香樟树下,等着心爱的女孩,让微风吹动衣角,像浅海鼓动着的白帆。
皮相还是重要的,很大程度上消解了最后一点不忿,邓清很大方地说:“原谅你了。”
“嗯。”林州行微微点头,“很显然是我错了。”
“对……你,你知道就好。”
基于公平原则,邓清又说:“我的态度和措辞也有应该改进的地方,但是我当时只是想说服你,不是想攻击你,真的。”
“我知道。”
也算是各让一步互相给了台阶,最终的成果做了一些适当的融合,之后就是做网站做海报设计,国际大赛注重交流和展示,五月份他们各自向学院提交了请假申请,用了一周时间,去边海参加决赛发表。
除了他们的小组,Gabi也入围了决赛,ICDMC的评奖方式并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分出一二三名,而是通过多维度打分将所有决赛入围组分为金银铜三组,金奖组只有三个名额。
目前除了尚未进行的成果发表环节,他们组的总体分数排名恰好第三,而Gabi是第四,分差不大。
为此,负责做presentation发表环节的邓清紧张了很久。
不过她有一个优点,或者叫做特点,虽然紧张,但是时间越是临近,反而越是镇静,有一种“来都来了”的心态,管他呢,都练习了那么多次了。
涂亮亮也不紧张,都能入围决赛了还紧张什么,最差也是个铜奖呢,嘿嘿!
林州行好像也不紧张,他做什么都是那副寡淡样子,陪着邓清做练习,标注出节奏点,按细节给出调整建议,然后带她去买衣服。
大陆赛区和其他赛区一样,在决赛前有一个例行的晚宴环节,国外高中是有毕业舞会传统的,国内并没有,邓清还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晚宴,拿着邀请函给出的Dresscode着装要求有点无从下手,于是就拉着林州行一起。
边海其实是姚叔的业务范围,去年刚刚合区,姚文宪负责整个华南大区大零售业务,包括高端百货,但林州行并没有去找他师父“拜码头”,也没有用自己的那张百乐黑卡,结账时用的是普通信用卡。
边海是木家的大本营,他懒得多生事端,不想再和Gabi有什么交集,这次出门没有特意告知母亲和外公。
涂亮亮同学拥有了人生第一套西装,无限感慨地说:“我还以为我得等到结婚才穿的上!”
林州行靠在旁边说:“我的第一套西装就是我爸送的。”
男生在这种伦理哏上面的反应速度是最快的,涂亮亮马上骂道:“滚蛋!没大没小,老子是你爹!”
林州行慢悠悠地气人:“有点素质。”他指了指更衣间关上的门,“还有别人在。”
“赶人,是不是?”涂亮亮一听就笑了,“看在你付钱的份上,哥懂事一点,自己出去逛。”
林州行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哎,等会儿。”涂亮亮走了两步又回头,把手机塞进林州行手里,“忘记拍照片了,我要发给我老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