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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畏风雨 正文 第36章 学长你这样很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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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朱德和黄荔茵出来吃早饭,朱德发现黄荔茵的脸色也很差,她问道:“你昨晚也没睡好吗?”

    黄荔茵看了眼朱德,显得很懒得说话。

    朱德就当她默认了,她低头专注喝自己的豆浆,一口气喝了半碗之后,朱德擡起头对黄荔茵说道:“我打算明天去找学长。”

    黄荔茵抿了抿嘴,点头说道:“或许,你就可以告诉他你的感情了。”

    朱德应了声,低下头说道:“这样不好吧,好像弄得学长的感情很廉价,失去一份感情又不是说另一个人的感情就能代替的,得要对方喜欢才可以吧。对方最难受的时候,你和他说你自己有多喜欢他,好像趁虚而入,太自私了。”

    “那你去干嘛?”黄荔茵问道。

    “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吧,或许和朋友聊聊天,说说话,心情会好一点的。”朱德说道,“我希望学长不要那么颓废吧。虽然是二本,不可能和学姐同校了,但是也应该把志愿填了,把未来的规划做了,不然,真的就是被一次高考决定了人生了。人生还有很多其他重要的事情吧——”

    黄荔茵望着朱德,好像是在听,又好像是在走神,她听到朱德忽然问她:“小茵,那天你许了什么愿?”

    “为什么问这个?”黄荔茵回神不解问道。

    “我在猜学长会许什么愿望,他有什么愿望。”朱德说道。

    黄荔茵没有回答。

    “你的愿望是什么?”朱德又问黄荔茵。

    “我的愿望你不知道了吗?就是能读完高中。”黄荔茵说道。

    “你肯定会读完高中的,还会考上很好的大学。”朱德说道,她觉得黄荔茵的愿望太小了,一点不像愿望,分明是已经实现的事情。

    “那你的愿望也肯定都会实现的,在我看来。”黄荔茵说道。

    朱德被黄荔茵说笑了,的确是,她们都比较容易对对方充满信心,却忘了对自己充满信心。

    吃过早饭,黄荔茵陪朱德在街上买东西,朱德买了些卡片,她说要给季归浙写张鼓励卡片。黄荔茵很鄙夷说很土,煽情过了。朱德被她说的也有点这么觉得,但她拿着卡片不舍得放,她是觉得感情总要表达出来吧,即便那很煽情,却也是真实的。

    “还有,学长今年的生日礼物。”朱德说道。

    “季学长的生日不是还没有到吗?你自己的生日还比较近一些吧。”黄荔茵皱眉问道。

    “嗯,是的。”朱德说道,“但是呢,我怕等到学长生日的时候,我又没有机会送礼物,他可能在某一个地方某一所大学读书,所以想,先提前准备一份吧。”

    黄荔茵在朱德身上第一次看到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她安静站在那里,眼睛在浏览玲琅满目的礼品,心里却永远只有一件事情。

    这天晚上,朱德坐在书桌前,又写又剪又画,她还把日记本拿出来,不停看她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照片,她对着那照片上的人,很轻很感叹地说了一句:你要加油啊。

    晚上睡觉躺进被窝前,朱德跪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编辑短信,她写写删删,删删写写,最后她给季归浙发了一条信息,她写道:学长,我是朱德。你明天有空吗,我可不可以去找你?

    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语言。

    季归浙收到这条短信很意外,也被惊喜到了,他拿着手机看了半天,不自觉笑了,手机号码十一位数能到达朱德的才可爱。

    季归浙在想要怎么回复,他也一直在想要什么时候去找朱德,要怎么规划他的未来,才能最好的把她圈在里面;还有要怎么面对张易庐。

    季归浙本来想问朱德是不是想他了,但他觉得太轻佻了,他删除了。他又写了一条问她最近在忙什么,考试怎么样,可想到朱德上次被他问成绩就像霜打了茄子一样,他便也删除了。

    于是最后,季归浙也很简单的给朱德回复了一条信息,他说道:有空的,明天早上我去找你。

    朱德把手机放在面前一直在注视着,感觉时间一分一秒都很清楚。当手机震动亮起来的时候,朱德是飞快一把抓过手机,又是慢慢翻开手机盖,小心翼翼地慎重点开短信,读完短信朱德不禁往后一倒,又欢喜又紧张。她在床上滚了一圈,左边的时候她想这么回复短信,右边的时候她想那么回复短信,后来都觉得不妥,她又一本正经坐起来,逐字认真回复道:嗯,好。

    第二天,朱德出门的时候挺开心的,不过一路上走着走着,她冷静下来,意识到她是要去见季归浙,而他怕是还在伤心中。朱德定了定心神,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礼物,她想希望能给季归浙一点鼓励和温暖。

    季归浙早就在公园里等朱德,他们约的地方就是市里的一个公园景区,空气清新,环境优美。他坐在阴凉处的长椅上,心里也有点忐忑,他也会猜测她主动约他的原因。

    当朱德到来,遥遥喊了一声学长,季归浙就站了起来,他看到朱德跑到他面前,他露出微笑看她扬起脸,问他:“学长,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季归浙说道。

    朱德低头调整呼吸,随着季归浙的动作,她也坐到了长椅上。

    朱德将手里的袋子摆在膝头,紧张地捏着袋子口,她在想要怎么开口。

    而季归浙也在想要如何开口,他看了看身边的朱德,又擡起头看了看天空,他觉得这一刻有点奇妙,难以形容。

    于是,两人又是同时开口,他们说你,望着对方又都欲言又止。

    “你先说吧。”季归浙说道。

    朱德被谦让,点了点头,却半晌才开口,问道:“学长,你的志愿填了吗?”

    “还没有。”季归浙回答道。

    “为什么不填呢?”朱德一下就有点着急,说道。

    季归浙笑了笑,问道:“你来找我就是关心我填志愿的事吗?”

    朱德心里有鬼,被这么一问,就感觉她心里的事被看透了,她忽然在想季归浙会不会觉得他多事。朱德脸一红,心想不管了,她开口说道:“不是的,也不全是,因为,还因为,我听学姐说,你们,你们分手了。”朱德后面的话细弱蚊声,她小心眼风打看季归浙的脸,生怕惊到他。

    “嗯,是分了。”季归浙和朱德的情绪不同步,他应了声,语调颇轻松。

    朱德有些意外,她不由擡起头去看季归浙,她问道:“学长,你是不是很难过?”她担心他在掩饰,她想起了他在赛场上的那个笑容,十分心疼。

    季归浙对上朱德关切的眼神,他有点心神荡漾,他觉得高兴,甚至有些莫名的得意,他想他能正大光明地和朱德说感情的事了,他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

    季归浙是很自然擡了擡眉,又似满不在乎说道:“会难过吧。”

    “不要难过,学长,都会好起来的——”朱德说道,她尽量柔声控制住自己的难过,她怕她难过会使得气氛更难过。

    “你在担心我吗?”季归浙问朱德。

    朱德点了点头。

    “如果你愿意做我女朋友,我就全好了。”季归浙说道,语调很轻松随意,他的眼神是温柔的,看着朱德垂下的脑袋。因为是侧脸,朱德的睫毛显得很长,微微颤动,好像微风里的小草,生机温柔,让人感动。

    可朱德忽然擡起的眼帘,那里面是一片黑色的伤心乌云,忽然天就阴了。

    季归浙还未看明白,他听到朱德问他:“学长,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是说笑吗?”

    “你觉得呢?”季归浙反问道,他被质问也不自觉板起了脸。

    朱德感觉受到了伤害,她的心情很复杂像是生气季归浙的自弃也是心疼自己好像又看错了季归浙。朱德有种回到了初二那年在校门口看到季归浙交女朋友,后来看到他换女朋友时的那种失望和难受。好像一切猛然回到了最初,她看季归浙又隔了一层朦胧的纱,他总是似笑非笑,分明遥遥看到她的张望,他却回过了头。而朱德不再似那年天真,她忽然读懂了季归浙眼里的轻慢,他对她每天出现在校门口是不以为然的,他心里还有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对待感情随意随性。

    朱德心里有种悲愤,她艰难咬牙说道:“学长,你这样很差劲。”她也不想在季归浙有这么多不顺的时候说话伤他,但她又不得不说:“如果你难受那就难受好了,但不应该这样对待感情。你是想找替代吗?难道你觉得和谁在一起都差不多吗?学长分明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要和我开这种玩笑——”

    季归浙被朱德指责的好像触了电,他看着朱德,问道:“你觉得我就是那样的人?散漫轻浮?”

    “我没有那么说,是学长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开这样的玩笑?”朱德说道。

    “就因为我那么说,你就觉得我差劲?”季归浙一字一顿问道。

    朱德觉得季归浙所说的差劲和她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不一样的,但是她解释不清楚那种微妙的不一样,她是心疼他自弃的态度,她心想即便他有些不好的地方,哪怕多情无情,她也喜欢他,但是朱德就是不会表达。她只能苦恼又生气看着他。

    “你觉得谁好?张易庐吗?”季归浙又问道,声音冰冷带着隐忍的怒气。

    “为什么忽然提起易庐学长?我并没有那么说,我只是想说,学长你不是这样的人。”朱德说道,她莫名有点百口莫辩。

    “哪样的人?你觉得我是哪样的人?你一直觉得我是哪样的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难道不是在说我差劲吗?你不是直接说出来了吗?”季归浙咄咄逼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朱德气道。

    “你不是那个意思,那你举一个好的不差劲的例子给我看看?”季归浙说道。

    “学长,你在说什么?举什么例子?为什么要举例子?我只是希望学长你能认真面对你自己,感情又不是谁都可以替代的。我也是有感觉的,你那么说,的确让我觉得伤心。”朱德说道,她觉得委屈,他可以轻飘飘地开一个玩笑,或许是缓解气氛或许是缓解压力,但对朱德来说那是很严肃的事情。

    “对,你也有感觉,你感觉张易庐比较好是不是?”季归浙提高了声音说道,显然是生气了。

    “易庐学长他的确很好,至少他不会随便开不尊重别人的玩笑,即便他很难受的时候!学长你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从来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以前对我的态度也是!可能学长对待感情就是这样的是不是?很无所谓是不是?对自己也无所谓是不是?志愿不填就不填了,被分手了就分手了,转眼就开别人的玩笑是不是?”朱德也火了,说道,她觉得她认识的季归浙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越想越难过,越想越生气。

    季归浙给朱德彻底说懵了,他瞪着朱德,怒极反而平静了,他说道:“就因为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你觉得我冒犯你了是不是?”

    是也不全是,朱德依旧说不清楚她的感受,她当然很希望被季归浙喜欢但不能是这种无所谓代替的态度;而她又清楚理智的知道,季归浙和陈虹雁的感情才是真实的,他们才分手,他又如何就喜欢她了,那得多善变,那她岂不是他牵过手的女生中的一员而已。

    季归浙见朱德答不出来他的问题,那便是默认了,他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自尊心上的受挫,他倏然站起身说道:“我现在最好消失在你面前以减少对你的冒犯。谢谢你关心我填志愿的事,但不劳你费心,我自己有打算。”

    朱德听到季归浙这么讽刺,她猛然擡起了头。

    季归浙在朱德擡起头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因为他看到了她眼睛里的泪水。

    季归浙走后,朱德还坐在长椅上哭了很久,哭到没有眼泪了,她才站起来默默回家。回到家她是倒头就趴躺在床上。她妈妈在外面敲门问朱德行李整理了没有。

    朱德看着地上装有卡片和生日礼物的袋子,她给季归浙买了一个游戏机,她知道他挺爱玩的,只是后来忙没有时间玩。她希望他开心。朱德想着忍不住又把脸埋在枕头里哭。

    季归浙是个男孩子,不怎么会哭,只是他回到家就狠狠摔了自己的游戏机,不为什么,顺手桌上抓到的就是它。季归浙不知道他干嘛要和朱德吵架,他不知道自己干嘛要把朱德惹哭,她不喜欢自己就不喜欢好了,干嘛非要和她吵架。

    季归浙觉得特别挫败气恼,他时不时就想起朱德说他差劲的话,也想起那年朱德的眼睛,她经常来学校门口,脸上带着赤诚的笑意望着他。而他那时候总是装酷,他也不懂,他当时觉得那个小女孩真有意思,说不出的可爱,他不知道那是喜欢。其实他情窦初开了,却没有走近朱德,而是和身边的女孩交往,他也不太懂,只是她们追他,他就答应了,好像一种未知乱撞的找寻。直到后来手受伤,身边多了一个陈虹雁,他有些明白过来感情是种陪伴,再后来朱德来到他的生活,他彻底明白了感情是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共鸣,神圣而纯洁。

    他记得那时候朱德的眼神,惊讶受伤茫然,他看到她站在了原地,可他得去牵别人的手。他觉得奇怪,他们其实真的素不相识,为什么自己要在意。

    更好笑的是,季归浙知道对感情的明白和理解需要一个过程,但此刻想起从前的自己,明知当时无知不相识,他还要为那时候伤到朱德感到难受,他甚至想和朱德说:没错,学长真的很差劲。

    和朱德这一场小争执对年少的季归浙来说,压坏了他最后的自信心。他们谁都没法冷静下来看清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朱德也是,她想她应该被季归浙讨厌了,困在了自己的思维里。

    朱德回了奶奶家,其实不过是回了两个多星期,却像一个漫长的世纪。朱德回去后发现季归浙离开了,不声不响毫无预兆的就去了德国读书,这事是黄荔茵告诉她的,而黄荔茵还和她说她要转学了。

    两人在讲电话,朱德莫名感受到了一种不安,她问黄荔茵怎么知道季归浙出国了。

    黄荔茵在电话那头沉默很久,最后她说道:“季学长他不喜欢你,小德,你要好好读书,不要每天想着季学长了,以后的路还很长,要有梦想。”

    黄荔茵的几句话使得朱德心里翻天覆地,她好像来错了世界,是谁拿了一把剑一下斩断了所有,她想问黄荔茵她怎么知道学长不喜欢她,是学长告诉她的吗,学长为什么告诉她说他不喜欢她,难道他喜欢她。朱德始终说不出一句话,而那头的黄荔茵悄然挂断了电话,就那么一下仿佛就断了朱德和她的所有联系。

    黄荔茵挂了电话,季归浙的外婆从厨房里端了甜汤出来笑问她在给谁打电话。

    黄荔茵有些局促背过手。

    外婆笑眯眯对她说道:“你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黄荔茵微怔,她眼里有了微热的潮湿。

    后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朱德都不知道该怎么去伤心难过,她觉得好像得到过一切,又仿佛从来没有过,她无从求证也不敢求证,直到几年后的另一个夏天,她才明白青春的仓促和善变。

    那年朱德大二,她从学校被爸妈叫回去搬家,路上公车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她看到人行道上有一群悲痛的人,他们或者黑衣或者白衣,一看就是家人去世了。朱德心有戚戚焉,她出神望着人行道,然后她看到季归浙单手紧紧扶着黄荔茵一起过马路,黄荔茵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寸步难行。而季归浙一脸坚毅,另一只手抱着的相片是他的外婆。

    朱德一下眼眶湿了,她仿佛明白了,又好像依旧什么都不明白,人常说的奈何匆匆,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匆匆一场梦,朱德觉得她整个青春都是假的,假的那么真。

    那天回到家,朱德的爸爸忽然对朱德说道:“小德,你知道吗,原来小茵的爸爸早几年就再婚了,小茵高二转学就是因为这个关系吧?她现在也有一个完整的家了吧?”

    朱德彻底怔住,黄荔茵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那一刻她对黄荔茵和季归浙一直保有的最后一点期待没了,她换了手机号码,她打算把两个人都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36章打我,它先动的手。如果发完存稿我还没有回来,不是给打死了,我在准备打回来。

    题外话,聊会天吧,写到这章的时候想起了我一个初中朋友。初一初二的时候我们真是超级好,每天在一起,做过很多蠢事,反正就是很开心。后来初三闹掰了,具体什么个情况和原因都说不真切了,就是到后来毕业都没有好回来。后来前年,我们莫名又有了对方的微信和朋友圈,有一天她发了一条动态,我给她回复,她就忽然和我说很激动,她说很神奇,多年以后我又出现在她的朋友圈,还说对不起,说她自己年少无知伤害过我。我觉得这也是我要对她说的话,我就说好像是我年少无知伤害了她,然后她就哈哈哈一笑而过,她说原来是这样吗,那她就放心了。现在我们继续活在彼此的朋友圈里互相关注偶尔互动,很少再聊天。想想不知道年少到底是什么,只记得那时候自己其实是挺愚蠢的,有些莫名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