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已经快忘了那个叫Cecilia的女人,她给她写的信就像石沉大海,所以当有一天早上朱德上班查邮件发现一封私人邮件的时候,朱德很意外。
Cecilia的信很简单,她向朱德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她隔了这么久才回信的原因,她说她是瑞士某一个大学的老师,前段时间忙着一次研讨会,一直在德国,很忙所以没能及时回信,但收到朱德的信,她是觉得开心的。
朱德觉得Cecilia也不像雷奥说的那么高冷难以接近。
就是这样,朱德和Cecilia开始了写信交流。朱德发现她和Cecilia读过很多相同的书,不过有的书朱德不是自己读的,是黄荔茵读过告诉她的。
朱德和Cecilia说她以前很喜欢过三毛,也想象过过三毛那样的日子。
Cecilia就和朱德说道:我以前最好的朋友也很喜欢三毛,她很羡慕三毛和荷西的爱情。我最近在读一本散文,我觉得很有趣,我肯定她也会很喜欢,但我没有机会推荐给她看了,推荐给你看吧,作者是李娟,关于阿勒泰的游牧民族。
朱德从Cecilia的这封信里读出了惆怅和共鸣,她先去网上买了Cecilia说的这本书,然后她缓过劲才和Cecilia说了她和朋友之间的一些事情,她说她也有过好朋友,但是后来不知所踪。
两人来回几封信从友情聊到了爱情,聊到了亲情,朱德觉得和Cecilia莫名很投缘,显然Cecilia也是这么觉得,她说她和朱德说了很多她不会和别人说的事情,这些事情她甚至觉得一辈子也不会和别人说。
Cecilia说到她爱的男人,说这个的时候,Cecilia说她相信即便她自己不说,雷奥那个大嘴巴肯定也会告诉朱德说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而Cecilia也和朱德解释了她自己的感情是源于感激。Cecilia说她高中的时候差点辍学,是那个男人帮助了她,很无私,她一直很感激他,也不敢逾越,但感情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在大学毕业学业有成的那一天邀请男人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当那个男人做为家属陪伴在她的身边,一起分享喜悦的那一刻的时候,她真的很希望那一刻就是永远。
朱德对此给出的回复是她问Cecilia那个男人知道不知道她的感情。
Cecilia说他们从来没有谈过这些事情,或许他是知道的,因为他是一个聪明的男人。那年Cecilia刚到瑞士读书,差不多就是大一的时候,她写信给男人说了她因为拥有新生而感动,Cecilia说她很感激男人。但那个男人是借此和她说了他的态度,他说他不需要Cecilia感激她或者产生任何其他的感情去报答他,如果是这样就有违他帮助她的初衷。Cecilia问他帮助她的初衷是什么。因为没有面对面,这个问题很容易就被信里其他琐碎的事情覆盖了,因此男人并没有回答她。但Cecilia知道她和男人都很在意这件事情。
“这么多年了,其实我自己也分不清楚我对他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说起来,我是一个很虚伪的人,私心私欲很重,如果说我告诉你,我最好的朋友曾经很喜欢那个男人,我就是在我最好的那个朋友身上学到了爱情,你会怎么看待我?我是个记仇又不记恩的人,我很难原谅我愚昧的亲人,也很难回报朋友的好。”Cecilia和朱德说道。
朱德对着这封信久久回复不出来,她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好像是为了Cecilia也像是为了她自己。最后朱德写道:我不知道我要怎么看待你,或者说你也不在意我怎么看待你,你所在意的应该是你那个朋友的感受。因此,我只能告诉你,你那个朋友肯定很伤心难过。
这封信之后,两人又隔了一段时间没有写信往来,因为Cecilia没有回信了。
朱德从和Cecilia的信还有李安娜的感情里,渐渐开始意识到她生活里发生的变化,她好像开始读懂生活和人生,体会到人性的无奈。
李安娜在朱德家住了有两周,然后她又搬了回去。李安娜走的那天,朱德很严肃和她又谈了一次,她说道:“安娜,你怕孤独和生活压力都没有关系,我这里可以让你住,我也愿意帮助你,不要去当第三者,不会有好结果的。”
李安娜看着朱德,她感觉以朱德心性和经历是体会不到她的感受的,她不勉强,她和朱德说道:“我也爱他,德德。”
不夸张,朱德因为李安娜这句话忽然一□□会到了人心里的矛盾和无奈,还有善变的情绪,最后,败给了最能说服自己的那个理由和捉摸不透的感受。
而更让朱德觉得生活充满了意想不到和无可奈何的是,有一天孔小玲和朱德开玩笑说朱德应该来德国的。
孔小玲说因为总公司这儿人才多,有个很帅很优秀的小老板。
孔小玲和朱德说这些是因为朱德把她被她爸妈嫌弃的事情告诉了她,朱德说她是不是该考虑找对象了,但心动的感觉很难找。
孔小玲知道朱德又想起了年少,她不希望她那么悲观,她便说朱德之所以这么想肯定是因为还没有碰到足够优秀的人,然后她就说了小老板。
“非常nice,十分有修养的一个男人,他的优秀是表现在尊重别人和宽容,我感觉他真的很好,是个内心很向善很坚定的人,也有正义感。总之,很好,我觉得你会喜欢。”孔小玲天花乱坠说道。
孔小玲的描述不知道为什么让朱德想起了季归浙。
而就在朱德这么想的时候,孔小玲也说出了季归浙的名字,一瞬间朱德以为是时光发出的声音,等她意识到那是真实的时候,朱德登时傻了。
孔小玲听到电话那头忽然没有了声息,她问道:“怎么了,Julie?”
“没事,我很好。”朱德说道。
“真的吗?”孔小玲确认道。
“你说小老板叫什么?”朱德忽然问道。
“季归浙,归故乡浙里,就是我们那。”孔小玲说道。
朱德完全忘了她是找什么借口挂了电话的,她只记得她走到浴室准备洗澡,一擡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忽然一下放声大哭,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十七岁那年她也是躲在浴室里哭了很久,哭完她躺在床上睡觉还是哭,是想到就伤心难过就哭,她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哭些什么名堂,仿佛就哭成了习惯。后来,她看书,她明白了黄荔茵说的读书就到了另一个世界和天地的说法。然后她才把哭的习惯渐渐改掉。
朱德洗完澡也哭完了,她坐在床边擦头发,她想起那年她想了很多,她感觉一夜长大。朱德发现任何一件事情用对错去衡量的时候都难免会痛苦,她如果非要说黄荔茵和季归浙如果产生了感情对她来说是错的,那她必然就很痛苦,但如果站远一点,她就明白,感情没有先来后到,谁也没有专属于过谁,发生了就让它发生了。得不到才是自己不甘心难过最重要的那一部分,而非别人的背叛。背叛是背叛人的羞耻,而非被背叛人该难过背负的。
朱德叹了口气,她头发上的水还在滴,她睡衣背后都湿透了,她在想是还好没有去德国还是遗憾没有去德国。
隔天,朱德去上班,李安娜见她眼睛红肿,问她怎么了。
朱德摇摇头。
李安娜探过头来和朱德说了另一件事情,可能是想分享转移朱德的注意力,她说道:“你那个同学林蓉蓉晋级了。”
“嗯。”朱德应了一声,落座,打开电脑,一脸兴致缺缺。
李安娜见状也坐了回去看自己的电脑,李安娜在想朱德是不是对她的看法变了。
下班的时候,李安娜问朱德要不要一起吃饭,朱德说盛方良约了她。李安娜心里头有些落差。
朱德去了学校找盛方良,校门口充满回忆,她站在校门对面,这个时间段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门口显得很冷清。
朱德看着回忆在那徘徊,像一场戏剧,她又从来不是受眷顾的主角。
盛方良从校门出来的时候,她扬着笑意,隔老远就问朱德最近好不好。
朱德笑了笑。
盛方良跑近问朱德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
朱德轻叹了口气,说道:“哎,忽然有点想辞职的念头。”
“为什么?这份工作你不是做的挺好挺开心的?”盛方良说道。
“但其实不是我想要的工作。”朱德说道,她也害怕或许哪一天在工作里真的遇到季归浙。
“那你想做什么?”盛方良问朱德。
不管和盛方良多么亲近,朱德都没告诉过她有关写歌和那件心事,不知道为什么。
朱德摇摇头。
两人沿街往前走,遇到了背着运动包的姜老师,她们和老师打招呼。姜老师认出了朱德。
姜老师很自然问朱德道:“你和阿浙还有联系吗?”
朱德忙摇头。
姜老师看到朱德面色仓皇一红,他略微诧异,随即他笑了笑说道:“听说他那年去了德国,基本上和这里断了联系。”
“对,所以我也不知道。”朱德尴尬笑了笑说道。
姜老师应了声,微笑走了。
盛方良有些不解,问道:“姜老师是在问季学长的事情吗?他怎么会问你?你那时候和季学长很熟吗?姜老师怎么不问虹雁学姐?对了,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朱德觉得盛方良的几个问题让她也云里雾里不太确定,为什么关于季归浙的事情要问她,朱德也想知道。
“虹雁学姐经常来找姜老师,他们都在猜,两人是不是在交往——”盛方良说道。
朱德惊愕。
“真的,我昨天也遇到虹雁学姐了。所以我说,关于季学长的事情,姜老师不问虹雁学姐是不是因为前男友——以前,大家应该都挺羡慕虹雁学姐和季学长的吧——说起季学长,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一定还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吧——还记得那个要跳楼的学姐吗——是季学长带她下来天台的,你还记得吗?真勇敢——”盛方良说道,她很高兴和朱德讲学生时代。
朱德听着,她发现她那年和季归浙的交集或许只是他生活里很小的一个面而已,只是她把那当成了一整个青春。
“你想吃什么?”一路上都是盛方良在说话,当她忽然问朱德这个问题的时候,朱德的样子像是没有理解她在说什么。
盛方良见状笑了,她说道:“朱德,你今天这个样子真的有点奇怪。”
“我在想万有引力。”朱德说道。
“怎么说,为什么?”盛方良笑问道。
“只要你心里有一个很强的念头,那你身边出现的人事好像都会提醒你这个念头或者和他有关,就像引力。”朱德说道。
“是的,任何人事的出现都有原因的。”盛方良笑说道。
“或许是提醒你放弃,或许,是告诉你还值得期待。”朱德叹气低声说道,最后半句话她自己都没法很相信。
“哎,我告诉你一件事情。”盛方良没有察觉到朱德的伤感,她很高兴地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朱德问道。
“我要结婚了。我今天约你就是想当面告诉你呢。”盛方良很高兴欣喜说道。
朱德愕然看着盛方良,那句对象是谁不用问都写在了她的表情里。
“相亲的,”盛方良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所以,我没跟你说。”
“认识多久了?”朱德问道。
“快半年了吧。”盛方良笑说道,“我妈很想我早点结婚,我也想安定,早点生孩子。”盛方良觉得这两年十分顺利,得心应手,她丝毫不怀疑生活。
“太快了。”朱德说道。
“他人挺好的,家境也不错。”盛方良笑说道。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朱德问道,她有些不舍,好像盛方良这么一嫁,连着她的少女时代也彻底宣告结束,她们都将走向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我说了你别怪我才告诉你啊。现在初定是下下个月初,也就是十月份了,日子是他们家挑的。”盛方良说道,她殷切期待看着朱德,希望得到祝福。
朱德微笑起来,她说祝福盛方良,她也佩服盛方良的心性,从来不会想那么多,温顺地享受和接受着眼前的生活。而朱德还在想那些如果和不可能的事,一切是那么的遥远,离她的生活越来越远,越来越没有真实感了。
作者有话要说:李娟,我很爱的作家,强推,当年读的李娟的时候觉得非常亲切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