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答应了季归浙的求婚,当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来,朱德觉得自己是自然而然就哭了。那就像雨水之于海洋,它有一半就来自它,它也有一半就来自它。
季归浙求婚后的当晚,两人回了朱德妈妈的家把这件事告诉她。
朱德先是只告诉母亲说他们打算结婚了,朱德妈妈很高兴,高兴地落了泪。
而后朱德悄悄写了一封信塞在母亲床头的书里,告诉母亲她怀孕的事,也感谢母亲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晚上母亲看书的时候意外看到了这封信,她老泪纵横,她拿过手机一字一句很慢地给朱德编辑了一条信息,她说道:小德,妈妈很高兴你从我的小宝贝长成我的小公主再到我的小棉袄,很快,你又将成为我的队友,站在母亲的行列里,希望你能比我做的更好。妈妈能再教你的不多了,希望你日后能耐心对待你的孩子还有你自己。生活有很多未知和变化,不变的是父母的爱。我翻了黄历,明天就是好日子,你和小季去领证吧,我和你爸爸都深深祝你们幸福。
朱德是侧卧在床上拿着手机看母亲的信息的,她的眼泪是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
季归浙从浴室出来看到朱德又那么侧躺着玩手机,很伤眼睛,他是严厉说道:“朱德,坐起来看手机,不然我给你手机没收了。”
“嗯。”朱德应了声,翻个身徐徐坐起来,还抽过床头的纸巾擦了擦眼泪。
“你哭了?”季归浙一下从严肃到担心,他忙坐上床细细近距离打看朱德,问道,“怎么哭了呢?发生什么事了?”
“学长,我们明天去领证吧,好不好?我妈说明天是个好日子,就可以结婚。”朱德摇摇头,擡起头笑说道,她也把手机递给了季归浙看。
季归浙接过朱德的手机,他也看了妈妈的信息,他搂过朱德的脑袋,和她相依在一起说道:“嗯,明天就去领证。”
第二天两人领完证之后,季归浙和朱德商量了婚礼的事,朱德并不愿意仓促举办婚礼,她打算生完孩子以后再说。季归浙能理解朱德说的,他知道她只是不想在现在这个阶段让他忙上加忙,添负担。而季归浙知道现在自己给不了朱德最好的婚礼,他也想等等。于是虽然怀孕和结婚都是很忽然的事情,两个人在互相理解和协商中,把这两件人生大事很平常平和地渡过了。
但有一件事是近段时间非做不可的,就是去德国看季归浙的爸爸,儿子结婚是大事,他们也要当面告知季归浙的父亲。
季归浙的母亲在五月的时候有回来看过朱德,他们简单地一起吃了一顿饭,到底是要做奶奶了,季归浙的妈妈再强势厉害的一个女儿,在私底下和朱德讲话的时候也不由放慢了声音。她和朱德说起她以前知道怀上季归浙时的感受,她告诉朱德说:“我当时就知道他会是个男孩子,会是个很聪明漂亮的男孩子,我那时候觉得这上天对我可真好。结婚怀孕几乎是每一个女人都会经历的事情,谁都会有孩子,但每一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是被恩惠眷顾着的那个人,做母亲会很辛苦,却觉得自己很幸运,这就是做女人最微妙的地方。”
朱德听着很感动,季归浙的妈妈还尝试伸手握了握朱德的手,她有些犹疑有些挣扎,最后她对她说道:“等你去了德国,见到他爸爸,他喜欢桂花糕,你给他带一点。或许,他的状况也未必能吃多少,但你给他带一点。”
朱德点点头。
季归浙妈妈又拍了拍朱德手背说道:“好好过日子。”
季归浙埋完单,回来看到朱德和他的母亲彼此很友好地微笑,他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季归浙妈妈回答说道:“在说希望朱德肚子里的小孩不要像你小时候那么调皮。”
季归浙一愣,他望着母亲,仿佛很久没有意识到他是他母亲了,也很久没有想起小时候他曾经多么依赖信任她。她的的确确是他的母亲,岁月怎么更改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季归浙有种很平静的感动,他坐下身,轻轻握住朱德的手,对他母亲保证说道:“我以后一定会做一个好父亲的。”
季归浙妈妈笑了笑,颔首。
六月,朱德肚子里的宝宝有四个月了,生命蓬勃健康地在她身体里成长。她和季归浙在六月末订了去德国慕尼黑的机票,两人决定去那里探亲访友。
经过长途飞行,朱德和季归浙一下飞机就受到黄荔茵和雷奥的欢迎。黄荔茵是在朱德上飞机的前几分钟才知道朱德是怀着孕来的。所以,黄荔茵一看到朱德就上前抱住她,显得很激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感觉都要哭了。
雷奥帮黄荔茵解释说道:“Cecilia很担心,她一听到Julie是怀孕坐长途飞机,她就很担心,一直在坐立不安。”
朱德哈哈笑,她和黄荔茵说道:“我在飞机上睡的很好,怀了宝宝之后,我每天都特别能睡,下班一回到家就是睡觉。”
黄荔茵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眼前的朱德还是那个朱德,却已经不是那个少女天真的朱德,她的神情丰满温柔,她的模样也较之年少圆润饱满,黄荔茵感动而心生感慨。黄荔茵沉默红着眼眶松开拥抱,她打量朱德肚子,那里被宽大的衣服遮着什么都看不出却有一个生命在默默成长。
朱德摸了摸肚子,笑对黄荔茵说道:“还看不出来呢,等再过两三个月,我可能就要这样了——”朱德学着孕妇扶腰挺肚的样子给黄荔茵看。
雷奥哈哈大笑,季归浙无奈说道:“小德,你这个样子很可笑。”
朱德闻言挺直了腰身,笑望着季归浙,神态是娇嗔怪他说她。
季归浙好笑看着朱德,眼里全是爱意。
黄荔茵望着两人,说不出的感动。季归浙上前抱了抱黄荔茵,也是久别重逢的问候。
一路上,季归浙开着车,黄荔茵和朱德坐在后座说话,朱德忍不住把鞋子脱了,因为她的脚有点水肿,穿着运动鞋十分的难受。黄荔茵就把自己脚上的夹脚拖鞋换给朱德穿。
“空调能不能调低一点?”朱德问季归浙。
“不行,你会感冒的。”季归浙说道。
“我好热啊。”朱德不高兴说道。
“还好啊,这个温度不错。”雷奥说道,他还扭头征求黄荔茵的意见。
黄荔茵也的确觉得还好,她和朱德说道:“有这么热吗?”
朱德摸了摸自己额头的细汗给黄荔茵看,说道:“你看,我都出汗了,我怀孕了以后真的很怕热。”黄荔茵好笑拿手帕给朱德擦汗。
季归浙听到这个也在那里发笑,他想起前两天在家里睡觉,季归浙空调调了二十六度的睡眠温度,朱德睡到半夜踢被子,他起来给她盖被子,她就发火了,半睡半醒和他吵架说道:“你把我热死好了,你把我热死好了——”
季归浙和她说道:“被子要盖的,着凉就不好了。”
“我不要盖被子,我热死了——”朱德特别委屈在那里翻身又把被子踢了。
“那我把空调调低一点,你把被子盖起来,好不好?”季归浙妥协说道。
“好——”朱德也委屈妥协。
然后季归浙调低了一度空调,给朱德拉上被子。
朱德又在哼哼唧唧,她说道:“你就调低了一度,给我盖了两层被子——”
“哪里给你盖了两层被子?”季归浙郁闷道。
“反正就是有,你想热死我,我不要和你一起睡了,你抱我去冰箱里睡觉——”朱德还是半睡半醒在那里一直发脾气。
季归浙好气又好笑,他把被子给朱德拉开一点只横在她的肚子上,朱德舒服了点,没一会就睡着了,她睡的特别沉,还打了点小呼噜,像一头小猪。季归浙就想她怎么那么可爱,即便第二天又是半年一次的还贷心烦的时候,他也不怎么烦了。
车子到达张易庐家,朱德的到来让张易庐很紧张,因为他也才知道她现在是孕妇,他一直问家里的保姆,家里摆的花对孕妇有没有伤害之类的事情,他还让保姆做点吃的,他听人说孕妇是很不耐饿的。
的确,朱德一到就问有没有吃的,朱德捧着碗在大口吃东西的时候,黄荔茵就站在她旁边很认真地盯着她看,朱德边吃边笑说道:“你别呀,干嘛一直跟着我看?”
“你好像什么神奇的生物。”黄荔茵笑说道。
黄荔茵真的觉得很神奇,他们四个人又聚在一起,而因为朱德怀孕,他们的聊天变得很无聊但就是那么的有意义。朱德坐不久,往沙发上一躺就要睡着的样子,其实应该很没有存在感,但大家就是关注着她,对她问东问西,过往有过的一切伤心难过都破冰和解了。
黄荔茵可以想到如果这一次朱德来不是一个孕妇,他们之间见面肯定是有点难过沉重的,季归浙的生意压力,朱德意外失去父亲的悲痛,张易庐身体每况愈下的无力,而她真的不知道还能陪在张易庐身边多久,一直在惶惶不安,故作镇定。但朱德怀着的生命,让他们都变得轻快而有希望。
朱德爬起来说要上厕所,张易庐立马紧张说道:“小茵,你陪朱德去。”黄荔茵也是忙起身。
朱德哈哈笑,笑的起不了身,季归浙和雷奥也觉得张易庐和黄荔茵紧张地太可笑了,雷奥说黄荔茵和张易庐两个人忽然变得幼稚又无知。
张易庐的妈妈就是在一群人这么欢声笑语的时候进来的,她听说今天朱德和季归浙要来,她心里是有气的,她想说季归浙怎么还好意思来,可看到朱德她的气不知道为什么就发不出来了。尤其当朱德很高兴和她问好,张易庐还告诉她说朱德怀孕了,张易庐妈妈望着朱德就只有羡慕了,她说道:“真的吗?真好啊——”
而羡慕过后,张易庐的妈妈就是心酸,因为她所想要的就是这么简单快乐的天伦和传承,可是老天爷为什么不给她。
张易庐的妈妈只和朱德一个人聊天,她还亲自去厨房炖了点补品说下午给朱德吃,之后她就默默回了房间,她一个人枯坐在椅子上忽然就落了泪,她心里还是有点恨,她始终是在想如果当时季归浙没有从中作梗,他们家也就是现在这样的光景。
朱德和季归浙在张易庐家里并没有待多久,他们等到张易庐的爸爸回家吃过午饭后就告辞离开了。张易庐的妈妈吩咐保姆把炖好的燕窝装在食盒里让朱德带走,她还嘱咐她一定要多注意休息。
朱德觉得张易庐的妈妈实在是很好的一个阿姨,她为黄荔茵感到高兴,她觉得她们是能相处好的。
朱德要走有点舍不得黄荔茵。黄荔茵答应朱德说在她留在慕尼黑的这一周,她都会去看她陪她,朱德这才高兴离开。
两人站在门口目送季归浙扶着朱德的腰离开,两人彼此间没有说话,黄荔茵就是别人不喜欢她,她不会主动向人示好,显然张易庐的妈妈也是这种人。季归浙和朱德的车子开走之后,张易庐妈妈扭头先回了屋里,她才跨进门,就听到雷奥很惊慌在问张易庐怎么了。
黄荔茵也听到了雷奥的声音,她忙跑回屋里,她看到张易庐面色苍白,呼吸重喘,似乎连轮椅都坐不住了。
四个人算上保姆将张易庐躺回床上休息,家庭医生来看过,说张易庐是太累了,之前他生病才好,身体虚弱不应该大喜大悲。
黄荔茵觉得生病不可怕,可怕的是养病不能喜怒哀乐。
隔天,黄荔茵下午去看朱德。当时,朱德和季归浙正在客厅里,一个躺地毯上休息摸着肚子,另一个趴在她旁边和她说话,他们在开玩笑以后孩子取什么名字。
听到门铃响,朱德就说是黄荔茵,季归浙起来去开门说正好黄荔茵来陪朱德,他可以出门去办事。
“天呐,我一个人在家也可以。”朱德笑说道。
季归浙听而不闻。
黄荔茵来了五分钟之后,季归浙出门去了。朱德招呼黄荔茵坐,她今天穿着家居服没有刻意去藏肚子,黄荔茵很惊讶去抚摸她的肚子说道:“变大了吗?就一天就长大了吗?”
朱德拍了黄荔茵的脑门,笑说道:“你傻啊,你以为吹皮球啊?穿衣服的原因啦!”
黄荔茵收回手说她自己不太敢碰朱德的肚子。
朱德哈哈笑,她最近比以前更爱笑。朱德拉过黄荔茵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说道:“没事的啦,怀孩子没有那么脆弱娇贵,他很顽强的,随便摸。”
黄荔茵摸着朱德泛凉柔软的肚皮觉得十分奇妙感动,她说道:“小德,你竟然要当妈妈了——”她想起她们以前高中一起做作业,那时候未来离她们太远了。
朱德笑说道:“你和易庐学长也早点结婚怀个宝宝吧,我们一起当妈妈。”
“我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父母的爱,我很怕自己不会当妈妈。”黄荔茵说道。
“小茵,不会的,你肯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妈妈的,因为你自己经历过不开心的童年就会知道什么样的事情会让孩子伤心,你会避免的,你会很爱他的。”朱德说道。
“我和易庐学长不知道能不能结婚。”黄荔茵垂下眼帘,出神望着朱德的肚子,说道。
“为什么不能?”朱德问道。
黄荔茵说着没什么却叹了一口气,她帮朱德拉好衣服遮住她的肚子。
“易庐学长的病怎么样?”朱德问道。
“他其实不算有病,他是整一个人的机能不好了,比一般人要脆弱抵抗力要差很多。很多小病都可能会要他的命。”黄荔茵说道。
“那你们更要早点结婚了,这样你就可以每天在他身边照顾他。”朱德说道。
“他会愿意吗?”黄荔茵反问道。
朱德倒忘了这一层,张易庐的性格。
“我们和你们不一样,身体健康会希望长长久久。但身体不好,活多久能在一起多久就不那么重要了,只要每一天都开心就好了。我没有那么多奢求。”黄荔茵说道,“就像书上说的荆棘鸟,即便胸口上早就扎了荆棘,流血不止,也是可以一直唱歌唱到生命的尽头的,生命也是优美而值得的。”
朱德听着,眼神忧伤而明亮,她眼里的黄荔茵从年少到如今都是那么的坚定勇敢和梦幻,她心底有一片真正的诗情与画意,她纯真热烈地努力生活着。
“我只要张易庐他千万别放弃气馁就好。”黄荔茵说道。
朱德轻轻搂过黄荔茵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就像年幼一样,她抚摸她的头发,和她说道:“没事的,小茵,易庐学长会好起来的。”
黄荔茵应了声把脸埋在朱德怀里忍不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