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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畏风雨 正文 第70章 我们的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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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归浙带朱德去医院看望他的父亲。这是朱德第一次见到季振恒,他躺在病床上苍白清瘦,目光却如炬。他从朱德进门的时候就一直看着她,朱德也看着他,说来也奇怪,就在这样的对视里,朱德觉得她和季归浙父亲之间已经完成了沟通和了解。

    朱德想起孟子说的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大概就是眼前她的感触,她的父亲去世了,她从痛失父爱的痛苦里更能体会为父的不易,也因此她莫名对季振恒就有了一种亲切感。她想人还活着的时候,要被珍惜。

    季振恒让朱德走近点,朱德就走到他的床前,很轻略带羞涩地开口喊了一声爸。

    季振恒一愣,他知道两个人结婚了,但朱德这声爸真的在他意外,因为连季归浙都很少叫他爸。季振恒身边的Margaret见他忽然呆住冷场,微笑握了握他的手,他才回神和朱德说道:“辛苦你了,专门来这里看我。”

    朱德笑着。

    Margaret问朱德怀孕多久了,听到朱德说四个多月了,她很高兴握住季振恒的手和他说道:“再有六个月,你就可以当爷爷了。”她很温柔,说话声音柔软就像她的模样。

    “六个月。”季振恒重复这个时间,显然他觉得漫长,有对生命的恐惧。

    季归浙这时候开口道:“六个月很快的,到时候我们还会带着孩子回来看你的。”

    季振恒闻言看着季归浙,好一会,他垂下眼帘,显得有点疲倦。

    朱德笑说道:“爸,你帮我们给孩子想一个名字吧,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能用的名字。”

    “就像你的名字朱德一样,是个好名字。”季振恒说道,他脸上有很浅的笑意。

    朱德微笑,季归浙擡手轻揽住她的肩膀,他知道她想起了为她取名字的父亲。朱德说过她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真的很怨她爸爸给她取名叫朱德,后来想想其实朱德这个名字,若不是那位大元帅太厉害让这个名字辨识度太高,使得人一想起来就是一个元帅名,那朱德的确是个男孩女孩都可以用的名字,德就是一个好字,男孩女孩都应该有。

    从医院出来,朱德他们晚上约了兰伯特父子一家人吃饭,然后朱德才知道原来除了雷奥这个儿子兰伯特还有一个大女儿,是天生弱智,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却只有三四岁小孩的智力,恰好名字就叫Julie。

    “这就是为什么我当年看到你觉得那么亲切的原因,Julie。你告诉我说你的名字叫Julie,我当时就在想,上帝,如果我的Julie很健康肯定也像你一样充满活力,会唱会弹能给人带去无限的欢乐。”兰伯特和朱德说道。

    朱德听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让你为我们觉得伤心,Julie。相反,我们很感激上帝给了我们Julie,她让我们感到痛苦,也因此明白体会了痛苦,对别人就慈悲了,我们也活的更乐观。”兰伯特笑说道。

    “我六岁就开始照顾我姐姐。”雷奥说道,他挑眉有点抱怨也有点投诉的味道,他和朱德说道,“我直到遇见你才知道,Julie,原来姐姐是去照顾弟弟的,而不是弟弟去照顾姐姐,我爸妈骗了我许久。”

    兰伯特和他妻子都哈哈大笑起来,兰伯特更是大力拍了拍雷奥的肩膀,说道:“不要抱怨,儿子,你就是因为你姐姐才比同龄的男孩成熟,才体会到一些付出的幸福。”

    朱德看着兰伯特一家,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利妮娜》里写过的那句话,他写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朱德觉得其实幸福的家庭也是各有不幸的,或许本身幸福的家庭多半也都是从不幸中努力过来的,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或许相似的就是那些努力乐观的人。是努力和乐观使世间上所有的人都殊途同归。

    兰伯特对于和朱德的相聚是热切诚恳的;而对季归浙,他是严厉又恳切的,因为他还是不能理解季归浙的做法。在用餐的时候,兰伯特和季归浙低声交谈,他们用德语,可以听得出语气的凝重和不悦。

    雷奥附耳过来和朱德轻声说道:“我爸说大哥所做的事情有违道德,君子,他说不应该对总公司隐瞒要建厂的事情,因为他没有权利去决定这么一件事情。Julie,你怎么看?”

    朱德笑了笑,她觉得站在兰伯特的角度那么说季归浙不无道理,但季归浙也的确有他的出发点和考虑的方向,朱德说道:“利益不同,雷奥。”

    “我理解。”雷奥擡了擡眉毛说道,他显得有点无奈,显然他多半还是觉得兰伯特的角度是更好的。

    “谢谢你,雷奥。”朱德笑说道。

    雷奥也笑了笑,他对朱德挤眉弄眼说道:“父亲的话有点重,他说大哥这样的做法将不会给孩子一个好榜样。”

    朱德还是笑了笑,但她的笑容是有点控制不住的勉强和尴尬,她有些心酸,她看了看季归浙,只见他一直微微低着头并没有和兰伯特据理力争,他多半只是听着。朱德觉得更心疼了。

    而隔天,朱德约了孔小玲吃饭,她听到的也是孔小玲对季归浙的一些批断。朱德和孔小玲是真的很久没有见了,但两人的变化都不算太大,孔小玲还是之前的模样,见面的时候,她十分开心,拥抱了朱德。

    等坐下后了解到朱德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孔小玲很惊诧,她一边说着羡慕一边就说起她自己和赵安多舛的感情。而孔小玲觉得她和赵安稳定不下来的感情是因为工作的不顺。

    孔小玲也多少有所耳闻季归浙所经营那家分公司的情况,她说她实在不明白季归浙为什么要放弃大好前程冒那么大的险。她甚至多少表达出她对朱德的担忧,他们即将有孩子,孩子是多大一笔开销,孔小玲觉得是很辛苦的。

    “走一步看一步。”朱德这么说道。

    孔小玲笑了笑,看上去有些勉强,她不自觉叹了一口气,她心里始终觉得季归浙是一手好牌打烂了。她也是感到很失望。可朱德是她朋友,况且他们结婚了,孔小玲觉得就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朱德能感受到孔小玲的眼神以及她心里的想法,她觉得这顿饭是吃的有点吃力,她们彼此间达不到理解。

    让朱德最难受的是,她们道别的时候,孔小玲还是忍不住告诉朱德说道:“小季总的做法其实很伤我们的心,Eric因为他从而觉得我们中国人都不诚信,不是可靠的人。这其实对我们来说很不公平。”

    朱德听着孔小玲的话,沉默站着,好一会,她徐徐说道:“Alison,你们的不公平是因为Eric的以偏概全,而非小季总他做了什么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选择的权利,而每一件事在不同的时期会有不同的意义,眼前或许你认为小季总他做了不好的事情,但是请你相信我,他并不是你所想的那种或者愚蠢或者利益的人。”

    孔小玲看着朱德,她没有再说什么,但她回去之后,她告诉男朋友赵安是说有点难过,因为她觉得她和朱德彻底分道扬镳了。她还问她男朋友说是不是一个人一旦居高位有权利就会变质的。

    朱德也挺难受的,孔小玲在季归浙来接朱德之前就先走了,她在避免和季归浙见面,是觉得尴尬。

    朱德一上车就显得很累,季归浙问她是不是累了还是人不舒服,朱德说都没有,她笑了笑握住季归浙伸过来想摸她额头的手。

    而朱德不说,季归浙也多少能猜到原因,他想孔小玲肯定和朱德说了些德国总公司的事情,在某

    一些角度给了朱德一些压力和思想制约,就像兰伯特昨晚对他说的那些话。季归浙反握住朱德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慰着她。

    “明天我就要去英国了,你一个人在这待三天等我,真的没问题吗?”季归浙问朱德。

    “不是早说好了吗?当然没问题。”朱德笑说道。

    “我得去看看陶剑川。”季归浙说道,“这场总决赛很重要。”

    “你让他一定要赢吗?”朱德问道。

    “嗯,必须赢,因为没人会在意第二名。”季归浙说道。

    “我在意。”朱德忽然说道。

    季归浙一愣随即明白朱德的意思,他笑了,说道:“这个世界上会在意第二名的朱德就只有你一个。”

    朱德微笑,她问道:“如果陶剑川赢了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效益?”

    “很大,我们的品牌会扩张的很快,也很危险。”季归浙说道。

    “我只比较在意我们什么时候能把债还清。”朱德说道。

    “小德,债是还不清的。”季归浙说道。

    “那我们要在这些事情上往复多久?”朱德问道。

    季归浙想了想说道:“生个儿子吧,我们快点把他养大,然后把公司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做,我们就能早点退休了。”

    朱德闻言忍不住笑出声,她说道:“那如果是女儿怎么办?”

    “女儿的话,我就多奋斗几年,让她过好日子。”季归浙笑说道。

    朱德跟着呵呵傻笑,她摸了摸肚子,她心里很柔软也有点伤感,她有些片刻依旧还是会想有了孩子固然好,但是不是她和季归浙的以后的日子就为孩子而付出了。她在努力学习传承这件事,却发现不管有多美好但这件事好像只会让她离年少的梦想越来越远。

    第二天早上,季归浙就去了英国,黄荔茵来陪朱德。

    黄荔茵一进门,朱德就笑说道:“呀,你又来陪我看球赛啦?”

    黄荔茵愣了愣,好一会转过弯,她笑说道:“是,你这个讨厌鬼。”

    朱德坐在客厅地毯上揉小腿眯眯笑,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黄荔茵坐自己旁边。

    “你在干什么?”黄荔茵问道。

    “有点抽筋。”朱德说道。

    四个字吓的黄荔茵脸白,朱德被黄荔茵这种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笑的翻倒在地毯上。

    黄荔茵也躺了下去,她也笑了,她侧头看着朱德,说道:“好像回到了从前。”

    朱德应了声,笑意不减,她说道:“以后我的孩子叫你亲阿姨。”

    “阿姨就阿姨,还亲阿姨。”黄荔茵嘟嘟囔囔却高兴说道。

    “可惜,我爸听不到有人喊外公了,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外公了。”朱德发现她这两年的变化就是快乐里总有悲伤,也因此她很平和平静面对着生活。

    黄荔茵看着朱德的侧脸,伸手握住她的手。

    陶剑川的比赛在隔天早上,朱德和黄荔茵守着电视转播在看比赛,她们都很紧张,因为她们都了解到陶剑川这两年并不被人看好,状态一直不佳。而且四年前有媒体曝出陶剑川酗酒,不满女友分手而动手打人这些很多很多对的□□,更有人猜测神形消瘦的陶剑川是吸毒了。当时新闻的标题是一代网球新星夭折,可见大众对他的失望。所以这几年陶剑川几乎被人遗忘了。

    朱德知道季归浙是两年前就找上陶剑川的,她觉得他的决定总是那么的出人意外,铤而走险。要不是朱德愿意去相信他的眼光,她肯定每天比现在还紧张担惊受怕。

    昨天季归浙离开的时候,朱德觉得他很辛苦,她和他说了一些实话,她说道:“阿浙,我有时候也会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选择更简单的路去走。总公司在德国也是有它的优势的。”

    “地球上两个板块在一起都会碰撞地震,更何况几个国家的联盟。欧盟的存在也就是颓势的开始。任何的联盟都不可靠,它和团结是两个性质。我希望公司能多一点保障。”季归浙说道,“这件事,我不去做,以后也总要有人去做。都是辛苦的,不如我去做。”

    朱德听他这么说有点伤感,季归浙搂过她紧紧抱了抱说道:“没事,这也是件简单的事情。”

    这个怀抱松开之后,季归浙就真的走了,朱德目送他,她知道不管陶剑川的比赛是输是赢,给他们公司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季归浙的选择都不会变,他永远选择的都是面对结果。

    最后在这一天,陶剑川的比赛赢了。朱德抱住黄荔茵把头靠在她的肩头和她说道:“太好了,小茵——”黄荔茵应了一声,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朱德。

    比赛结束当天,季归浙在深夜回到了德国。朱德和黄荔茵都不知道,她们都以为季归浙会在第二天早上回来,两个人睡在客房里,躺在床上聊天说笑,她们觉得很轻松,朱德说这是她这段时间觉得最幸运轻松的夜晚,黄荔茵说她也是,她没有那么去担心张易庐,她的心情挺乐观的。两个人还说了很多小时候的趣事,说到半夜才睡去。

    季归浙回来是静悄悄的,他先去了主卧,发现床上空空荡荡,他才去了客卧,他轻轻打开一条门缝,看到两个女孩睡在一起,黄荔茵背对着门,朱德面朝着门,她们都睡的很安稳。季归浙看到朱德擡手蹭脸挠脖子,他知道她下一秒就是要踢被子,果不其然朱德踢了踢被子翻个身伸手抱住黄荔茵。

    季归浙笑了笑关上房门,他回到主卧收拾了番躺下去睡觉,这个夜晚于他来说也特别的安静。

    第二天清早,朱德被尿憋醒的,她出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发现主卧的门关着,朱德微微想了片刻,她在进贼和欣喜间摇摆,等她走到玄关看到了季归浙的鞋,就只剩下欣喜了。

    黄荔茵早上起来找不到朱德,她一下就慌了,她去了洗手间,客厅,厨房,书房都没有看到朱德,然后她才发现主卧门关着,黄荔茵呆呆看了会,才彻底清醒。

    朱德在季归浙怀里睡了一个回笼觉,两个人在床上赖了许久,季归浙温柔抚摸着朱德的肚子,她则抱着他的手臂依偎着。

    每天早上醒来对张易庐来说是困难事情,因为他不像普通人醒来就是醒来了,他觉得自己醒来需要靠求生欲。今天他醒来躺在那望着天花板,他感觉自己并不想起来,他很悲观。

    房门被人轻轻打开,张易庐也不想去管,他想不是他母亲就是保姆,他们总试图很关心他,却让张易庐觉得绝望。

    这么想着张易庐重新闭上眼睛,他感觉有人快步走进来紧接着那人忽然扑趴到他的被面,半压在他身上。有淡淡的清香袭来,张易庐愕然张开眼睛,看到黄荔茵扬着笑脸,她的脸颊就像清晨的露珠,清透美丽。

    “小,小茵?”张易庐很惊讶,他说道,“你怎么一大早来了?”

    “我想你了就来了呀。”黄荔茵说道,她隔着被子趴在张易庐胸口笑眯眯。

    张易庐怔住,许久他擡起手轻轻抚摸黄荔茵的脑袋,脸上也有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