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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无双 正文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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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壹陆零章肖姨娘耍心机平祸潘娘子失落心气堵

    常燕熹从个管事手中接过灯笼,自提着往平国府这边来,一路有凉风,吹的枝梢哗喇喇作响,落得满地残影,很快到了两府相通的门处,两个婆子缩着袖正说话,见是他,连忙把门闩抽了,他迈槛走进去,穿过一条松竹夹道,来到肖姨娘的院子。

    隔着院墙,有琵琶混着歌声传过来,甚是缠绵悱恻,他在墙根略站会儿,才上前拍打门钹。很快有个婆子来开半扇,连忙接过灯笼,笑着道:“二爷来啦!”

    他嗯了一声,进到院中,见肖姨娘抱着琵琶立在廊下,松挽着一把缠髻,几缕散发垂在肩头,元色衫裙,外罩银红镶鼠毛边比甲,看去甚是单薄,常燕熹想起潘莺畏冷,早早就穿起薄袄,微蹙眉问她:“你不觉寒凉么?”肖姨娘很会说话,眼波潋滟的低回:“看到二爷心就暖了,哪还觉得寒凉呢!”

    常燕熹不置可否,丫鬟打起帘子,他走进去,肖姨娘把琵琶递给婆子,用手摸他的衣裳,道:“寒气飕飕的,换一身最好。”

    命丫鬟打热水来伺候他洗漱。

    常燕熹酒吃的沉,洗漱后清醒了些许,肖姨娘拿来衣服,他摆手道不用,径往矮榻上坐,没会儿,婆子送来小火盆摆在榻边。

    肖姨娘给他斟浓浓的热茶,一面笑道:“听闻安国府大爷在花厅筵请,我就猜二爷一准会来。”

    常燕熹边吃茶边打量四围,竟是比他和潘莺的房中装饰更为奢侈,说道:“看来堂哥嫂待你极好!”

    肖姨娘微怔,不晓他这话有何含意,只顺应附和:“确实不曾有半点亏待。”

    说着,婆子送食盒子来,常燕熹看着窗外天色:“这样深晚了,还未曾用过饭?”肖姨娘道:“早时没甚胃口,特意让晚些送来。”

    丫鬟把盒盖揭开,一一端出来搁摆榻桌上,一碗小葱拌豆腐,一碗炒面筋,一碗白菜粉条汤,一小碗米饭。常燕熹看了道:“怎如此素淡?”肖姨娘笑道:“我前些时和大夫人去庙里烧香祈福,为表心诚,自愿吃半月素斋。”使唤丫鬟:“去开一坛金华酒,筛热了再拿来。”想想又吩咐取些腌鱼熏肠糟蛋来,备给二爷下酒。

    常燕熹有些醉意,让她自吃饭,拿过软垫倚着,半阖目养神,听着风吹帘声、雨滴阶声、鸟啼梦声,灯起花声,只是沉默不语。

    肖姨娘也无心于吃,随便应付几口,就让婆子撤掉,这时丫鬟送来酒菜重新摆上,便让她们退出房去,亲自给常燕熹斟酒:“二爷吃这一盏驱凉气。”

    常燕熹不接,懒懒道:“醉的很,再不能吃。”肖姨娘笑道:“二爷难得来一趟,总要吃一盏赏我薄面。”

    常燕熹接过酒一饮而尽。肖姨娘又斟满:“成双成对才好,爷再吃一盏。”他没多话也吃尽了。

    肖姨娘持筷挟腌鱼,那股咸腥味儿催得脸色生变,强掩喉中催生的呕意,剔掉其间骨刺,递到常燕熹嘴前:“爷再吃一口。”

    温情小意,他没拒绝,吃了。

    肖姨娘接着劝酒:“爷再饮过这几盏,醉了就宿这里,命福安明早送官服来,不耽搁上朝的事儿。”

    常燕熹三五盏下肚,醉眼饧涩,歪在枕上熟睡过去,肖姨娘等有半晌,方才挨挨过去,摇晃他的胳臂:“二爷去床上睡罢!这里不安逸。”却是叫不动,凑近细听,鼻息绵沉。她神情复杂的看他会儿,一咬牙,动手脱他衣裳,却也不易,他人高体健难翻动,脱下外袍,都气喘吁吁半天。欲叫人帮忙,近身丫鬟翠绮急匆匆进来,到她耳畔嘀咕着,肖姨娘听闻,慌忙趿鞋下地,披上斗篷就往外走,翠绮后面跟着。

    院门口站个人,道是谁,竟是常元敬的长随福贵,福贵半身被雨淋湿了,他并不在意,给肖姨娘拱手作揖,低问:“二爷来了?”

    肖姨娘点头,让翠绮在外门守着,才答:“二爷吃醉酒,现在榻上刚睡熟。”

    福贵笑道:“这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姨娘平日里总发愁,老爷这不帮你解决了么!”他从袖笼里掏出个纸包,递给她道:“你混在茶水里喂给二爷。”

    肖姨娘接过:“这是什么?”

    “软骨生香散!”稍懂的都晓这是闺房之乐助性的。

    她面色一冷:“给二爷服下这个,我哪里受得住!大爷想害死我么!”

    福贵仍旧笑道:“姨娘错怪!大爷对你如何疼爱,你怎会不晓呢?他哪里舍得害你!这药里还添有迷药,二爷纵然起性,也撑不过半刻时辰,还望姨娘多担待,皆是为了你腹中的骨肉。”

    这便十分明了了,瓜田李下,寂寞难耐,肖氏和常元敬终是勾搭成奸,继而腹中结胎,想出醉迷常燕熹的法子,要嫁祸与他。

    她手里攥紧药包,默默地流泪,福贵劝道:“大爷还让我带一句话,母凭子贵,你好日子在后头呢!”又安慰几句,用袖兜头冒雨离去。

    肖姨娘怔怔盯着屋檐沿瓦片落下的雨水滴嗒,她心如明镜,自己是没有回头路了。

    且说潘莺这边,白日里还晴好,哪想黄昏时始变天,阴云密布,冷雨淅沥,她在窗前边做针黹边忧心前楼,正是砌墙搭顶之时,最忌这样的天气。巧姐儿等常燕熹等得困着了,潘莺抱她回房漱洗歇息后,又回转来继续做手中的绣活。一直到亥时,也未见常燕熹回府,也没捎个话来,他一般不会如此,倒有些担起了心,愣神时听到呯呯声儿响,问帘外的春柳可是二爷拍门回来了,春柳答道:“不是呢,是风雨把柿子打落枝头。”

    又过些时辰,她问听到足靴走动响,是二爷么?春柳答道:“不是呢,是两只猫儿在你追我赶。”

    灯昏烛暗,潘莺拿了剪子欲剪,想想夜深人静合该睡下了,遂收拾起笸箩,恰这时,春柳隔帘禀福安来了,忙叫他进来,笑问:“二爷怎还没回呢?”福安作揖:“二爷被大爷叫去安国府吃筵,饮醉了酒,往肖姨娘处宿了,夫人不必再继续等着。”

    潘莺脑里嗡嗡的,表面并不显,语气清冷的说晓得,打发他退下,让春柳也寝去。

    火烛虚晃一下熄灭了,袅起一线残烟,她一个儿冷清清坐着,不晓过去多久,屋檐挂着灯笼的亮光透进窗纸,染在针线笸箩上。

    她搓搓冰凉发麻的手指,拿起给常燕熹缝的新鞋,看了看,又去取来剪子,咯吱咯吱,一剪剪,剪成几段,再丢向桌面。

    躺回床上,撩下帘子,自睡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壹陆壹章肖姨娘奸情败露常燕熹前尘如梦

    肖姨娘才掀帘进房,不期然对上一双冷厉的眼眸,刹那唬得魂荡魄消,常燕嘉就站在帘后,未等她有所反应,已抓住手腕毫不留情的一捏,麻筋酸痛,她难捺的惊呼出声,掌心松开,纸包掉落,他趁势接住,再将她一把甩开,复回椅前,大马金刀地坐着,面色沉肃,威势凛凛。

    肖姨娘差点撞上墙面,用手撑住,平复着心跳,不晓他听去多少,或知详了什么,总要拼死抵赖才是。有了破釜沉舟之志,便催生出天大的勇气,

    她抬手整理发鬓,淡笑问:“老爷怎地醒了?倒也好,省了我的力将您往床上扶!”常燕熹冷声问:“方才在廊上和谁说话?”她坦然回道:“不敢瞒,是大老爷的近身福贵。”

    “如此深晚,他来作甚?”

    “说是福安遍寻不到您,去问大老爷,大老爷便打发他来这里问呢。”

    “他不晓自己来,倒去问大老爷?”

    肖姨娘依旧面不改色:“我哪里知道!福安是老爷的长随,您还得问他!”

    常燕熹把药包往桌面一搁:“这又是什么?”

    “福贵说筵上老爷醉的厉害,明早还得上朝,防着酒醒头疼,用这个混茶吃就会好了。”

    常燕熹紧盯她的神色,稍默,忽然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倒是我想错了你。”

    肖姨娘眼眶泛红,颇为感伤:“只闻新人笑,哪听旧人哭!老爷长久不来了,无怪怎样想我,但求问心无愧!”

    他似听得动容,语气有所缓和:“你替我斟茶来!”

    肖姨娘暗喜,连忙持壶替他斟满,热滚滚的,见他一手抚额,垂眸沉默,不晓再想什么,先不敢催,等了许久,忍不住说:“茶凉了,老爷吃完早些歇息吧!”

    常燕熹“嗯”了声,抬首看她,淡问:“药粉不拌进茶里么?怎能辜负堂兄的一片好意!”

    肖姨娘微怔,旋即笑道:“我怎忘了呢!”去把纸包解开,褐色粉末滑进茶里,沾了些在纸上,她抖抖干净。

    忽然腰肢被缠来的胳臂一拽,她猝不及防间,跌坐到常燕熹的腿上,缓过神才发现他一掌紧箍住她的两个细手腕,牢牢挣不脱,才喊声“老爷”就被他冷声打断:“肖氏,我身为秩品二品将军,常年戍守边关,抗击外敌,不光是驰骋沙场,骑马打仗,除了武勇,还需胸罗武库,学具韬铃,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你这无知蠢妇,太把我轻看!”他另只手端起茶盏,狠戾道:“竟敢做这种龌龊伎俩,我一而再给你坦承时机,你无丝毫愧悔之心,也罢!这茶水由你饮下,我再命三四护院进来”微顿了顿:“他们定会好生伺候你!”

    肖姨娘看他怒气腾腾,面显狰狞之色,恫吓之声在耳畔回荡,晓得他是来真后,顿时吓破了胆,护院皆是粗鲁壮汉,她腹中有孕,哪里受得起,怕是要白白丢了性命,眼见那盏药茶渐近唇边,惊惧的涕泪肆流,不住哀求:“二爷饶我一命吧!皆是大爷出的主意,我也是被迫无奈!”

    常燕熹把茶盏往桌上一顿,松手将她猛的推开,由着她扑通跌倒在地,厌恶道:“你把来龙去脉细细述来,若有半点不实,定让你生死不能。”

    半个时辰后,常燕熹从房中出来,穿园过院,直往大门而去,走走又略站会儿,心突突发沉,空中雨水落在衣服上,肩膀都湿了,想他素日酒量委实不错,今这酒过于凶猛了。幸得顺利出了府,在街道边招顶轿子,一径往家中抬去。

    这正是:强中自有强中手,恶人自有恶人磨。

    再说潘莺含愤带怒,翻来覆去睡不着,待好容易困眼朦胧时,有人从背后将她紧拥进胸膛,暖烘烘的舒服,她一下子惊醒了,翻过身看果然是常燕熹,鼻息间酒气香粉浓烈,气不打一处来,咬牙讽笑道:“有肖姨娘殷勤伺候,你还回来作甚呢!”扭腰踢腿挣脱开他,一扭身裹紧锦被面朝壁里而睡。那常燕熹本就心情颓闷,酒烈冲脑,见她又这番冷漠,想起前世里种种,情绪愈发恶劣,伸手大力去扯那锦被。

    潘莺听得撕拉一声,棉絮儿乱飞,一时怔在那处,常燕熹腾得翻上,把她轧在身下,再扯衣襟,嘴里骂道:“毒妇,岂容你这样怠慢我!”

    潘莺顿时也恼了:“你在肖姨娘那里颠鸾倒凤,好不快活!回来还要糟贱我”她新留了指甲,涂着蔻丹,尖尖俏俏的,还未试功用,抬手往他面庞挠了一爪子,显出五条血印。

    常燕熹吃痛,愈发恨起来,重手重脚将她剥的仅剩一件红绡肚兜儿,眼底怒意深沉:“肖氏怀上常元敬的种!”

    “你这禽兽”潘莺还在骂骂咧咧,忽听到这句,蓦得愣住:“什么?”耳背听错不成?

    他重复道:“肖氏怀上常元敬的种!”

    潘莺背脊瞬间僵硬,这是怎么回事儿?!

    常燕熹抬眼,她目光炯炯有神也在打量他,似怜悯又同情,让他只觉狼狈不堪,心底的伤疤被撕裂开来,沉积有多年,此时就有多痛苦,他抽出腰间的汗巾子,遮住她的眼睛系紧,这才俯首抵着她的唇瓣,嗓音低哑:“常元敬就这样好么?让你们一个两个都欢喜他?要和他勾搭成奸?我哪里不如他?”

    还一个两个?潘莺惊呆了:“难道董姨娘她们也”

    常燕熹的大手掐住她的颈子,追问:“你说,你为何要欢喜他?我对你千万般好,就是视而不见?”

    潘莺眼前漆黑黑,听觉和感官则异常敏锐,反驳道:“混说什么!我和他没打过几次照面,又何来的欢喜!你轻点”

    还敢说谎!常燕熹此时前世今生已模糊难辨,他手劲渐重,冷冷道:“平盛八年三月,我纳你为妾过门,倒还相安。七月七夕,你坐在窗前把玩一尊摩侯罗孩儿小像,金玉翡翠装饰,是常元敬送来予你,我当兄弟情谊未曾多想;中秋十五,蒋氏邀众女眷去后山观月赏景,常元敬难得也在,借古颂今,出口成章,把你迷得回来整晚赞他;九月重阳,知你爱菊,他遣人送来数十盆,争彩斗艳,甚得你心;十一月我整装出京平乱,三月天暖回,你待我陌生,恰值探春时节,遂陪你出郊野玩乐,常元敬和蒋氏跟随相伴,你和他在林中折枝摘花,相谈甚欢,我心中虽生异样,却并未多虑;端午你来兴致,亲手包了粽子和香袋。我晚间回时,常元敬的侍从恰带礼来答谢,才晓得你还做了这桩事儿,我却未见一物。六月又需出京,此次期长,元宵得回,冒风雪日夜兼程,到府时,你和他正欲坐车出街看灯,我仍怀赤诚之心,不曾半点起疑”

    常燕熹噙起嘴角笑起来,后来打入诏狱,发配烟障之地,每每夜深难寐之时,就会把从前的桩桩件件事儿细思冥想,他才发现,自己受尽愚弄,蠢笨至极!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