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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无双 正文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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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壹玖贰章潘衍巧施计铲外戚燕十三观幻术多谜

    接上文。朱镇和潘衍在议事,听得范祥隔帘道:“太后娘娘命人送来海汤、给皇上滋补龙体!”

    朱镇蹙眉冷笑:“她又想怎样?”潘衍语气淡淡地:“择日不如撞日,一箭双雕就在此时!皇上准备好了么?”

    朱镇微怔,看向他神情肃穆的面庞,心蓦得发紧,怦怦直跳到嗓子眼,突来的慌乱,又掩饰不住兴奋,他这些年装痴扮傻只为今朝,但真的来了又有些无措,这个潘衍与他年纪相仿,认识不长,学问富,城府深,擅谋略,但是否真值得他去信任?宫中朝堂历来争斗残酷,都拿命在博弈!他看的分明,谁都不可信,但他必须逼着自己去信,因为心如明镜,就算他有明哲保身之意,但太后外戚、皇叔秦王不愿放过他,都在寻时机要置他死地。

    潘衍暗叹这小皇帝还是生嫩,平日里志气八丈高,真到关键时刻又怂了,遂道:“算罢!”

    “不!”朱镇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天时地利人和之机,为何要算罢!只问一句,潘衍,朕能否信你?”

    潘衍摇头:“皇上此话差矣!你最要问的,是你可信你自己!”

    朱镇抿唇稍顷,忽然笑了,高声道:“范公公不立刻送进来,还在等什么?”

    常燕熹至乾清宫廊前,和御前侍卫正说话,就听得房内咕咚一声巨响,一条胳臂从珠帘底探出来,似在竭力朝外爬着,两旁的几个太监唬得面如土色,不知该进该退,他心一沉,三五步奔前,命太监仍守原处,撩帘而进,映入眼帘躺于地的正是范祥,已是七窍流血,奄奄一息,见他眼中一亮,抓住他的腿,喃喃道:“常督主,救我!”常燕熹面无表情,一脚把他狠狠踢开,瞧见不远处,地央翻倒一只玉碗,汤汁四洒。

    有了七分明白,抬头看朱镇面色发白坐在桌案前,潘衍站在侧旁,他只问:“这碗海汤谁送来的!”潘衍回话:“太后遣宫人给皇上送来的海汤。”走到常燕熹面前,压低声说:“汤里的海参鲍鱼是国舅爷送给太后的。”把袖里拢的药包递给他,常燕熹脸色铁青的接过,咬牙切齿道:“荒唐至极!岂能临时起性!怎也得提前谋划一番,若我恰不在,你又该当如何!”

    潘衍微笑着反问:“你不恰就在么!怎还不领锦衣卫去搜宫,再晚一步,太后得了消息把海参鲍鱼都扔了,可就功亏一篑、我等白忙活了一场!”

    “过后再找你算剩背Q囔涠钌锨嘟钪碧挂峙煺蚬笆肿饕荆煺蜓鹱缘ǎひ粑⒉欢嘌裕患蚨痰溃骸俺6街鳎⌒男惺拢?

    常燕熹不再耽搁,走出房朝守在门边的太监厉喝:“还不快去请太医和顺天府的人来。”他下令命锦衣卫千户曹瑛带人抓捕国舅爷入诏狱,自己则带十数人直奔坤宁宫方向而去。

    此处暂不表,且说燕十三在街头闹市闷头行走,正是年节当中,一路熙熙攘攘皆是个人,两边店铺牌幌迎风猎猎,卖什么的都有,他过了大明门,到积庆坊,观音庙香火很旺,下了桥,酒店妓馆盛行,人烟浩闹,杂耍也甚多,耍猴戏的,搭台唱戏的,已经先开锣,喜欢的皆围簇成一圈,往盆里呯呯丢铜板,不喜的则站在偏远地,或到挑茶担的小贩前买碗香茶,坐着边吃边等。燕十三则买了碗精米粥,盛两枚红皮大枣,煮得皮皴稀烂,粥吃进嘴里是枣儿甜香,另个摊头的江米粘糕刚出笼,腾腾直冒烟气儿,他买了块掂着烫手,待慢慢吃完,就见有人从面前跑过,一面高喊:“来了!来了!”

    燕十三也连忙站起,随着人群奔到一块平地处,原来闻名天下的曾子法师将来此处表演,他会应人而求,求必得应,但切忌贪婪,得不偿失。

    不多时,那法师姗姗而来,一身青布衣行头,面前仅摆一桌一凳,桌摆花箱,凳坐求者。站最前者是个年轻后生,他在此痴等数月,只为替背上的老娘治病。曾子命他扶老娘坐稳,伸手把脉后,说道:“要想病除,唯有龙肝凤髓可救矣。”周围有人轻轻嗤笑,怎地可能呢,也有见惯的,说道:“勿要不信,且瞧后面。”

    那曾子打开花箱,取出纸笔,先画一个大水瓮,再画一道符,朝画大水瓮的纸呼口气,瞬间那水瓮从纸面落于地上,竟见风就长,很快和家中的无甚不同,里面盛满清水;他割指头滴血落在符上,符纸乘风上天,众人伸颈仰望,终至消失不见,等有半刻功夫,但见狂风大作,彤云密布,一条龙一条凤你追我赶,一头钻入瓮中,曾子挽袖缚臂,手持刀斧亦跳入瓮里,抓住龙鳞剔出肝来,逮住凤翅敲她骨髓,不过一刻时,他湿淋淋的从缸中跃出,手中捧着碗来,把里腥膻之物递给年轻后生,后生二话没说,逼着老娘吞食入喉,可谓立竿见影,瞬间便精气神足,母子俩磕头谢过,愉悦的走了。

    众人齐齐咂舌称赞,眼见为实,由不得不信。

    一市井无赖坐到曾子面前:“我想吃岭南的荔枝,法师能如我愿么?”现是京城年节寒地儿,可去哪里替他摘荔枝。曾子不见慌张色,打开花箱费力地掏呀掏,掏出一颗种子,大笑道:“好了,我曾往岭南吃过许多荔枝,香甜多汁,为着日后想吃时也能有,特珍藏着这枚种子。”他蹲身刨土,把种子掩埋,再舀一瓢瓮里血水浇透,也是堪奇,细芽窜出,长叶,生茎,渐枝繁叶茂,开花,招蜂引蝶,结累累果实,他摘下一枚剥去壳,露出水光晶滑的白肉,送入口中嚼着,那无赖原不敢吃,见他吃了,方也去摘,照法吃起来,直赞味美。旁人也来讨吃,曾子拒道:“这是特为他种的,只他吃得!”

    又有一妇人福身见礼道:“前时我死去数年的娘亲梦里来见,嘴里嘀咕许久,我却未听清楚,早醒以为憾事,茶饭不思,有请法师搭救。”

    曾子问可有你娘亲的信物,那妇人从腕间褪下玉镯子递给他,他丢进箱里,不肖半刻,复开箱盖,玉镯子绑着一张纸条儿,妇人连忙接过,她却不识字,求请曾子帮念,曾子拈纸条儿道:“不孝之女,何时才来坟头替我烧把纸钱?”

    众人大声哄笑,那妇人满脸通红,羞愧的掩面走了。

    燕十三走近曾子,取出巧姐儿一缕头发,说道:“我阿妹的病总不见好,有请法师替她诊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壹玖叁章曾子船上行幻术十三闻听黑袍道

    曾子并不接,只上下打量他,把脸一沉:“人生人死是前缘,长长短短各有年,世事如梦魂魄散,一轮明月渐入帘。你寻我来有何用!”

    燕十三道:“岂有此理!你能诊治他人老母,满俗人口欲,替阴人代话,怎就不能替我阿妹瞧瞧病?”

    “老爹我就不高兴,你找旁人去!”语毕抱起花箱,旁的桌凳也不要了,大步拐进人流中。众人好不晦气,怒瞪燕十三,嘴里嘟囔着各自散开。

    燕十三怎会容他跑了,不紧不慢隔数步,随他行于桥门洞口、坊巷御街,兜兜转转,停停走走,但见他进了妓儿胡同,推第三门而入。

    燕十三并不急,这数日一直未停歇跟着他,早已见怪不怪,轻松跃上墙头,跳至屋顶,踩的青灰瓦片咯吱作响,惊散两三只趴俯晒日阳的猫儿,妓馆晚间热闹,白天像死了一样,一两个丫鬟在井边使劲搓洗衣裳,他跨过房脊,行走墙头,俯视曾子穿庭过院,走到后门拔闩,推开走出,迎面是跨护城河一弯石桥,他站桥央观有片刻,一乌篷船由远而近划来,即下桥招手,船夫把船撑到岸边,他跳进舱里,船夫划船愈走,蓦得船舱一沉,船身歪斜,跳上来个少年,惊道:“我这船有主了,小爷等旁的船来吧!”

    燕十三摆手,指着曾子:“我与他一道的!”

    “谁与你一道?道不同不相与谋!”曾子坐在小方桌前,持壶斟茶吃,燕十三坐他对面,看着船逆水而行,后舱冒起一缕清烟,船娘在整治早饭。

    这天下按大分有两类术士,一类如燕十三者,降妖除魔、护卫人类,还世道清明,乃正义之士;一类如曾子者,幻化万物,救治世人,又迷惑凡间,乃亦正亦邪之辈。

    燕十三把巧姐儿的发递给他,曾子知晓推拒不得,只能接过,打开花箱,忽然探出一条双头乌金异蛇,将那发一口吞下,忽然赤目圆瞪,张嘴吐芯,肉骨剥离,化为一滩脓血,再看巧姐儿的发掉落桌面,磷火遍生,顿时神色丕变,怔怔看着。

    燕十三不解:“如何?”要去捡那发,指才碰到,发丝尽断,消为烟尘,遂道:“你又使的什么伎俩,还不快还我!”

    曾子惊魂未定,稍顷才问:“你这位阿妹是何来历?”

    “问这许多作甚?你只管告诉我,她的病怎么治?”

    曾子道:“我才疏学浅,不过会些幻影搬移之术,并未有多深的道行,你寻旁的高人去。”

    “这京城中,行幻术治病的高人,除你还有谁!”燕十三烦他拐弯抹角,不耐烦道:“你明说就是!”

    曾子想了想,把花箱和壶盏从桌面取下,再从花箱里取出粉状染料,赫石,银红,胭脂,葱绿,天青各种颜色,倾倒满桌搅混一起,嘴里念起咒语,后拿起茶壶喝下好几大口,咕噜咕噜皆喷在桌面上,便生了奇迹,燕十三见那五颜六色浸水交融,显出一副浓墨重彩的画卷,但观得:千林树,遮天蔽日,万峭崖,崎岖嶙峋,涧水如带,藤箩密织,老猿啼声不住,巨蟒过叶异响,飞禽呜咽,野兽呼吼,狐貍拜月,獐羊跳涧,麋鹿过壑,一声虎啸穿林过,此地千古大悲山。再细看愈发古怪,山脚一处野桃花林,见花不见叶,其间坟冢成堆,不立碑牌,扫眼愈过时,却看得一白狐盘居坟头上,那倒竖着石碑,上刻“潘家二妹潘巧之墓”,右下侧一行小字:“长姐潘莺泣立。”

    燕十三心底疑窦顿生,并不言语,抬眼再看山腰,红墙碧瓦一处寺院,名为卧佛寺,寺墙旁,有条层层石阶,一粗壮健实的白发老妪自上而下,头戴嵌珠抹额,穿水田袄裙,一手撑杖,一手搭着年轻女子细腕,那女子身穿银白衣裙,高梳发髻,正朝他处看来,姿色动人,怯弱不胜,眉心一点红痣,眼含秋水,笼满忧愁,巧姐儿如今虽年幼,但在燕十三眼里,那女子便是她长大的模样。他再看那老妪,背后竟是另番壮汉面貌,奇丑无比。

    他蓦得想起曾在卧佛寺所遇那场九死一生,有个自称姥姥的老妪在殿外呼唤巧姐儿,难不成不及多想,这幅画卷开始渐渐变淡,他却只看了小幅,视线游移到不远大开城门处,十数着黑袍的道人骑马而入,其首之人黑纱掩半面,目光阴寒赫人,肩背两柄厚重古剑,着实令人生畏。也就此时,画卷消失,桌面恢复平静,曾子复把花箱和茶盏放回。

    燕十三有些后悔没把画卷看全,遂道:“你再重来一次!”曾子道:“说的轻巧,这幅画用尽你我意念,由仙、佛、道指路幻化而成。当时已过,意念已变,无论怎么重来,都难再复原貌。”

    燕十三索性问:“你行走街坊闹市,消息甚为灵通,这群黑袍道人究竟是何来历?”

    曾子难得神色显出恐惧,压低声道:“这些人道行高深,皆在你我之上,性残忍,杀戮无度,嗜血如命,但得有心,所经之处无论人妖,必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话起七年前他们就在京中,商户潘家上下百口,一夜无踪,至今成谜。如今不晓为何又来京城,势必掀起腥风血雨”话未完,船夫送来一碗黄米粥和一碟腌咸鱼、一盘三块甑儿糕。他便不再多说,自顾吃起来。

    燕十三上岸时,曾子再次奉劝:“七年前不止潘家,京中术士被他们虐杀,死有数人,此次皆收拾箱笼打算避往城外,我今日也要离开,你也走吧,免得被殃及池鱼!”他道了声谢,慢慢往回走,还未出中元,但满城柳条轻点绿意,阳光温煦,街上来往的人群脸庞上带着笑容,忽然停在一个卖镜子的店铺前,问那伙计:“大师兄还在天若寺么?”伙计道:“不曾!他如今也在城中,你若想见他,明晚再来!”

    燕十三得了信,点头告辞。此处不再多表,却说常燕熹得空回府一趟,三两句告知潘莺宫中之事,并道:“我这些日忙碌,你勿要等我回来,好生照顾自己。”

    潘莺心内担忧,把新缝的香囊系到他腰间革带上,他有些嫌弃:“我堂堂武将,带着这个出去,要被丁玠曹励他们笑死!”

    潘莺有孕后性情生变,听得这话,眼眶顿时发红,要解下来,常燕熹忙攥住她的手,笑道:“玩笑,玩笑,你怎就当真!我甚欢喜!”

    潘莺捶他一拳,破涕而笑:“香囊内有我画的驱邪符,可保你平安!”

    常燕熹安抚她后出了房,想了想,朝关押福安的方向而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