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早读课,江之河都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只要猜测一番医院里的场景,一颗心就十分的焦灼……前面眠儿的座位空着,现在应该已经跟着江之海到了医院。江之河心不在焉地念了几个英文单词,恨不得学着他周围的小兔崽子们爆粗口,大骂一句!
他人好好坐在这里,医院的“他”又怎么会醒来?除非像他和大贺这样……
这样一想,江之河更是坐不住了。
旁边,景照煜斜了他几眼,似乎在观察他为何这样的焦虑。江之河用手肘推了一下景照煜,俯身商量道:“你替我跟老田说一声,我肚子疼回家了。”
毫不留情,景照煜丢给他一个字:“烂。”
江之河:……
借口太烂,有人拒绝表示说不出口,既然这样——
“那你就替我编一个好的。”江之河甩下这句话,离开教室,然后在门卫的眼皮底下,如同脚踏风火轮似地逃出了学校大门。
从学校到医院,江之河深深体会到内心不安带来的煎熬和焦躁,只要是堵车都像是命运锁锁住咽喉,直到从出租车下来,来到监护病房所在的楼层。
里面,大概会是什么样的场面?按照之前的设想,脑海里浮现里面的“自己”很有可能趴在**仰天长啸或汪汪乱叫……
江之河把自己吓到了,不再犹豫,直接穿过了长廊。
观察室在长廊最里面,他轻手轻脚地来到了门边,微微侧身,身体贴在墙角窥向里头;可惜视线被半掩的门挡住,只能看到里面的一角画面。
比起预期猜想的鸡飞狗跳的场面,里面十分安静,只有医生对眠儿解释的声音:“江校长的情况应该是失语症,由于神经中枢病损导致的抽象思维障碍,从而丧失口语、文字、表达和领悟能力……”
“目前临**失语症分为Broca失语、传导性失语、经皮质混合性失语等,有些情况还能保留部分感知能力,但江校长基本属于完全性失语。”
他的天,原来他变成了一个傻子?一个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的大傻子?
“为什么会这样?”里面眠儿轻声发问,声音哽咽。
主治医师:“引起失语症基本以脑血管疾病最为多见,但是意外导致的外伤炎症也都会有这样的可能性。”
“那我爸爸还会好起来吗?”江眠问。
医生的回答令人十分遗憾:“很难说。”
江眠哭了,江之海搂了搂侄女的肩膀,安慰说:“眠眠,你还有小叔叔,还有爷爷奶奶……”
门外江之河觉得江之海这话不太对,除了自己,这世上对眠儿最重要的人,只会是安莉。唉!听到眠儿哭成这样,江之河也眼冒泪水,伸手抹了抹。
就在这时,江之海上前一步,打开了病房的门,目光同外面的他直面相对。面对弟弟一脸的不悦,江之河连忙叫了一声里面的女儿。
“那个,江眠……”
江眠红着眼眶扭过头,怔怔地望了过来。
江之河琢磨着解释说:“得知校长醒了,田老师派我过来看一看。”
然而,他这样一说,江之海的脸更黑了,开口说:“校长没什么事,你回去吧。”说完,直接把病房门关掉,似乎不想让他多看一眼里面的场景。
江之大贺:……江之海这个找不到对象的大直男!
即使被江之海赶下了楼,江之河也不想回学校,继续驻留在医院里。一方面可以多打探“自己”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留下来陪眠儿。
他接二连三出事,眠儿无疑是最受伤的那一个;从他车祸到现在醒来完全失语,还在念高三的她,被迫接受那么多的坏消息,如何承受,如何面对……或许他不应该隐瞒眠儿,就算事情离谱,眠儿也有知晓的权利。
病房观察室下来是一个中心花园,现在正是金桂飘香的时节,坐在楼下长椅,江之河想了又想,遗憾香甜的桂花香不能冲淡他心中一丝一缕的烦忧,他和大贺有这样的奇遇,到底是历练还是惩罚……人到中年,就爱琢磨因果问题,可是结果如何又有谁知道?
江之河起身时,不远处出现一个人,对视女儿望过来的眼睛,面容复杂。桂花树下,眠儿转了转眼睛,来到他的旁边。
“真的是田老师让你来的吗?”江眠问。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江之河如实回答,原因是他不想给眠儿太多的压力。他知道江之海为什么赶他下楼,无非是不想让全校人都知道,校长变成了一个傻子。
顾全江之河的颜面,也顾及江家人的面子。
你们江家人最爱的就是你们的面子。这是安莉离婚之前与他争吵时常说的一句话,以前他不觉得江家人爱面子,现在的确有这样的体会。
“我小叔叔想把我爸送到精神病院……”江眠突然开口,语气和样子都有些无措。
什么……大坏蛋!可是,江之河必须承认弟弟江之海做了一个权衡的决定,眠儿可以不用再为自己操心,也暂时封锁校长变傻子消息的传播。
可是让眠儿怎么接受?这个时候,江之河自然要给女儿勇气,也尊重女儿的决定,望向江眠问:“你呢,你自己怎么想?”
然而,江眠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因为难以接受,双手捂脸地说:“不要,我不要爸爸去那种地方……”
江之河:……
江眠望向张大贺,讷讷道:“他好不容易醒了,虽然不会说话也听不懂我说话,但是我觉得他能认出我。他是我爸,就算变成什么样子,他也是我爸……所以我要带他回家,带他回家……”
江之河:……感动。
江眠转过身,伸手擦着眼泪。
江之河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一张递给女儿,一张留给自己用。眼眶里饱含的泪水也快要决堤了。他家眠儿就是一个傻孩子啊。
“大贺,我小叔叔不同意让我爸回家,所以你能不能帮我……”江眠再次转过头,眼神请求地看向他,“你帮我一块带我爸回家,好不好?”
同时,牙齿轻轻地咬了一下唇角,像是下了决心。
江之河哪会不同意女儿这个要求,郑重地点点头:“好!我帮你。”
楼上病房里,“江校长”模样呆滞地坐在轮椅上,的确是一副完全失语症的样子……
江之河无语又头疼地瞅着轮椅上的“自己”,心里感慨,以前他骂过学生小傻子,哪会想着有一天自己变成大傻子。看着这样的自己,江之大贺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嫌弃的神情,又怕女儿看到不太好,望着女儿说:“没想到叔叔躺了一阵子,还能这般英俊不凡。”
江眠:……
咳!江之河尴尬地舔了一下嘴巴。
然而,眠儿好像真的一点也不嫌弃爸爸变傻的样子,甚至比之前更亲近“自己”……江之河望了望天花板。敢情他以前做爸爸是有多失败,还不如一个傻子?
江眠总归还是孩子思维,只想趁着小叔叔不在将轮椅上的爸爸偷偷带回家;江之河想帮女儿,但也不是这个帮法。打算找江之海谈一谈,毕竟现在江之海是决定“自己”到底回家还是去精神病院的那个人。
事实上,偷一个傻子出医院也没那么简单……江眠还没有推着自己傻爸爸出病房,江之海就回来了,面容一沉:“眠眠,你要做什么!”
“……我要带我爸回家。”江眠强硬地回道。
“回家,回哪个家?”江之海眉头紧皱,“如果我哥要回家,也是回江家。”
江之河:江之海是不是脑子有坑啊。他要回家,肯定是回有眠儿有安莉的那个家。
门外,江之海走进来好好商量起来:“眠眠,小叔叔这样的安排是为了你好,你还要上学,不能再为你爸爸的事分了心……还有你爸妈离了婚,你带你爸爸回家由谁照顾,你吗?还是你妈?难道你不上学了,不考大学了,每天待在家里照顾你爸?”
江眠:……
“叔叔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也不能孩子气。”江之海又说。
但是,江眠并没有被说服,低低说:“我可以跟我妈商量……”
不经意间,江之大贺再次悄然泪下。他觉得江之海怎么就那么铁石心肠,没看到你侄女眼睛都哭肿了吗?
江之海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只是出于大人该有的思维考虑问题,他再次提醒说:“你说你跟你妈商量……但是眠眠,你忘了你爸妈已经离婚了么?你爸好的时候你妈都要跟你爸离婚,现在他变成了傻子,你觉得你妈还会替你照顾你爸吗?”
江眠被小叔叔问住了,江之河默默地撇了过头,真想锤死江之海这个大猪头,这些话怎么能说给眠儿听!他和安莉离婚是两个人的事,怎么在他弟江之海嘴里,都变成了安莉的错?
难怪,江之海那么多年都找不到老婆,就像安莉说的一样,完全的大男子主义。
“我有钱,我可以请看护……”江眠抬起头,负气也好,倔强也好,更是坚决地表述自己的想法,“大不了我不上学,我留在家里照顾我爸。”
江之河、江之海:……
随后,江之河比江之海更快否定了女儿这个提议,摇起脑袋:“不行不行,这个不行。”
江眠低下头,不再说话。
空气开始静默,江之海撇过头,眼眶也微微泛起了红,就在这时,病房门推开,一身利落打扮的安莉站在门外,沉稳开口:“谁说我不会照顾之河,眠儿继续上学,我来照顾她爸。”
“妈——”
江眠走向安莉,安莉同样上前,伸出双手抱住女儿给予依靠;深深吸了一口气,安莉望向江之海说:“之海,就让之河回家吧。我会照顾他,也会定时送他去医院接受治疗。眠儿希望爸爸回家,她爸说不定也想回家住着。你联系医生要送之河去精神病院,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什么。但精神病院那是一个什么地方,你应该比我清楚。”
江之海:……
旁边,江之大贺快点断了头,轮椅上的江校长仍是反应不大的样子;然而就在江眠朝爸爸伸出手的时候,轮椅上的江校长也朝江眠探出手。
父女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哈……”江校长嘴巴张了张,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下午回学校,江之河走在江眠旁边不停地念念叨叨,江眠忽地收住脚步,别扭地回过头:“张大贺,你不要安慰我了,我没事。”
江之河干干地笑了一下:“原来你知道我在安慰你?”
江眠无语地抬起头:“我又不傻。”
说到傻字,江眠面有不适,江之河开口说:“江眠,你相信这世上有……奇遇吗?类似童话世界那种奇遇?”
童话?
“……童话?”江眠眨巴眨巴眼睛,面向江之大贺说,“我爸以前就跟我说过,让我相信这世上有许多奇遇。但是我不信,因为这世上只有意外和灾难,根本没有奇遇。”
“……”
“但是今天我妈让我相信了一件事,那就是家人之间的爱,或许就是一种浪漫的奇遇。两个陌生人相遇,制造了我,不就是两人奇遇的结果么?”
“眠眠……”
“你别安慰我了,我觉得我爸虽然失语了。但任何事情都有好坏两面,不觉得么?你看我们一家人团圆了。”
江之河完全说不出话来。
江眠已经走在前面,江之河站在后面突然朝着女儿喊道:“那个江眠同学……”
江眠再次莫名回过头。
“你爸爸暂时不能听到你叫他爸爸,但是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叫我爸爸,我……”
无语地,江眠再次丢了一个白眼过去,蹭蹭加快了脚步。
江之河摸摸脑袋,他说真的啊。他都好久没听眠儿叫自己爸爸了……
内心幻想眠儿叫自己爸爸,现实是一回到学校江之河就被老田逮到了办公室;气冲冲地拎着他的衣领说:“来,说一说你到底养了一条怎么珍贵的狗?”
嗯???
江之河一副完全不解的样子。
田长胜拉长着脸:“不是你家狗丢了,你要回家看看吗?”
什么!!!
嗯,没错,当田长胜问班长去哪儿,景照煜给田长胜的理由是找狗——大贺家的狗丢了,他要回家找一找。
景照煜这臭小子!江之河牙齿都快咬碎了,努力之下转换成十分客气的微笑:“谢谢田老师关心,我家狗已经找到了。”
“你有脸跟我嬉皮笑脸!给我面壁去。”
“……噢。”
江之河在田长胜办公室面壁,然后田长胜也叫来了江眠,不过找江眠的原因不是上午没来学校,而是关于前面的模拟考。上次模拟考,江眠除了数学考得还可以,其他几门都下滑得厉害。尤其语文,也不知道想什么,作文连字数都没写够。
“我没东西写了。”江眠回答,抬着头又加了一句,“能写的都写上了。”
田长胜:……
他也不是语文老师,只是齐老师跟他说了这事,说江眠最近的状态非常不对,就提了出来。作为班主任,以及从小看她长大的叔叔,田长胜是非常喜欢江眠这孩子:聪明领悟能力又好,虽然不像阮南溪那样讨所有老师的喜欢。
毫无私心地说,他一直觉得江眠往唱歌演绎的道路发展更好,从小气质就是天生的文艺范儿,心实,却也灵动。以前他就对江之河建议过,让江眠好好唱歌拉琴,考个顶级的音乐学院不也挺好的。结果江之河甩他一个大白眼:“就算以后要唱歌,文化课也要学好啊。”
“高一的时候田老师收到过你们每人折的理想千纸鹤,里面写了你们最想填报的志愿,江眠……田叔叔问你,你现在的想法变了吗?”田长胜循循善诱地说。
江眠:……
那是高一新开学,田长胜让班里同学都在折叠千纸鹤的纸上写上最理想的志愿,当时她心里只有小提琴和唱歌,就填写了一所国内最顶级的音乐学府。
不过——
江眠摇摇头说:“已经变了。”
田长胜噢了噢,莫名有些遗憾,又说不出遗憾什么。一个孩子在某些方面真的非常突出,就像身后多长了一双翅膀,然而却因为一些客观原因选择折翼。
“那你现在更要重新定一个目标,选一个好专业啊。”田长胜又语重心长道。
江眠点了头:“我知道的,谢谢田老师。”
“还有你爸爸的事,不要被影响了。”余光扫到不远处回过头偷看的张大贺,田长胜狠狠瞪了眼,面朝江眠又是亲切无比,继续说,“江校长福大命大,他一定会好转的。但是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好好学习知道吗?”
江眠又点了下头:“我知道的,谢谢田老师。”
唉!田长胜不再多说,再次温和地拍了拍江眠肩膀,说:“你回教室把景照煜叫过来。”
“嗯。”
……
景照煜在睡觉。张大贺人在办公室面壁,景照煜旁边就空了,原本两人都是个高肩宽身材发育极好的男生,每次江眠转过头都觉得像是面朝两堵墙。现在,张大贺座位空着,景照煜像是一只弓着身的大虾,一个人安静地趴在桌面小憩;不然张大贺也在的话,两人总是在讲话。不是景照煜话多,是张大贺真是无比话多。
江眠来到自己座位,转过身,叫了声景照煜。
景照煜像是没听到……
江眠又叫了一声。
景照煜还是没听到……
呃,江眠不得不伸手敲了一下景照煜,景照煜突然反应极快地伸出手,像是要抓住刚刚袭击他的人,江眠猛地一缩手,触碰到景照煜忽然含笑的眸子,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
“田老师找你去办公室。”江眠甩出话,转回了身。
“哦,谢谢……”景照煜站起身来。腿不经意一阵麻。唉!龙腾学校的课桌椅设计对长腿的学生真的不太友好,长时间曲着腿就容易腿麻,血液循环受阻不通畅。
景照煜路过江眠,稍稍探过身,多问一句:“关于上次模拟考成绩吗?”
江眠嗯了声。
景照煜摇摇头,大步地走出了教室。
旁边阮南溪忽得一笑,开口说:“江眠,你说景照煜第二次高考要是还没有前面一次成绩好,会不会很遗憾自己退学回来?”
江眠转过头,反问:“你都不知道他为什么退学回来,怎么知道他会不会遗憾?”
阮南溪更是笑意盈盈,说出自己的观察:“看来你已经很了解景照煜了喔?”
“不好意思,我也不了解。”江眠说,自顾戴上了耳机。
阮南溪不再自讨没趣,想了想,又拍了一下江眠的肩膀,提醒说:“对了,今天是你值日擦黑板。”
景照煜来到田长胜办公室,罚站的江之河微微侧过身,瞪了他一眼,景照煜直接来到田长胜面前:“田老师,江眠说你找我?”
“对,我找你。”田长胜点着头,这次新转来的两男生,简直没一个让他省心,但是景照煜跟张大贺情况不一样,老师对有天资的学生就像在矿石里找宝石,有些只有一面发光,有些是顽石里藏着金子的心,都需要发现留意然后好好打磨出属于他们特有的光芒。然而,像景照煜这种已经自己将自己打磨出闪耀的镜面,田长胜自认为能给予的提醒和影响都十分甚微;所以对景照煜,田长胜只是开玩笑的问一问:“之前你是军中清华,第二次人生志向是不是要把前面两字去掉?”
然而,景照煜想都没有想,谢绝说:“田老师,我对清华兴趣不大。”
田长胜:……
怒光再次一转,他对不远处将双手往后握的张大贺一声吼:“把手给我放好,不要当个班长真就把自己当领导。”
江之大贺:……
景照煜和江之河是一块回到了教室,江之河真想锤死景照煜这个兔崽子,朝他踢了好几脚,然后都被景照煜灵活躲过,江之河又踢去一脚。
不好意思,事不过三,景照煜一个转身,反擒住了江之河的手。长廊上,男同学女同学一块看过来,江之河感觉面子不保,羞愤道:“好了好了,我不跟你闹了。”
呵。景照煜这才收回手。
“对了,田老师找江眠说什么了?”景照煜抄着手问江之大贺。
江之河眼睛一抬:“不要操心,不关你的事。”
对此,景照煜轻轻一笑,歪过头:“好吧,相互竞争。”
相互竞争?相互竞争你个鬼啊!江之河追上景照煜,他分明是拦着猪拱自己种的小白菜好不好!可是景照煜这头猪上过军校,实在是皮得很,打打不着,骂骂不走,每次都让他防不胜防!
晚自习放学,江之河贴在女儿旁边,同样徐徐善诱地发问:“江眠同学,原来你上次语文考试作文字数都没写够啊……你……为什么呢!”
因为走神了,时间来不及,就匆匆收尾了。不过她回张大贺的话却是一句傲娇的挤兑:“我没有你废话多。”
旁边景照煜轻笑起来,临时提议:“我们一起吃个宵夜吧。”
江眠不太想吃,结果被江之河和景照煜用不同的理由带到了常青藤小区外面的牛肉店,两人点了两份牛大骨,三份牛肉汤,外加一屉小笼。
江之河将牛大骨的肉剔了一半,放在了江眠的面前,江眠视而不见。景照煜瞧了两眼,问江之河:“这是专门剔出来带给你家的狗吗?”
景照煜这样一问,江眠更不会吃了。江之河恨不得将景照煜踢出店门,可是打架,他不是景照煜的对手;算计,套路也多不过景照煜,唯有说教,江之河能不停唠叨到景照煜心烦。
“那个江眠同学,我们三个玩个交换秘密的游戏吧。”江之河突然提议,一脸的“慈爱”。
“……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江眠抬眸说。
江之河摆了摆手脸,又看向景照煜:“那你呢——”
景照煜看向自己的牛大骨:“我还是对它比较有兴趣。”
江之河:……
夜里江眠回到家门口,妈妈安莉发现跟在女儿后面还跟着七楼的张同学,越过视线说:“谢谢你送眠儿回来。”
江眠自己进了屋,江之河立在门外,也没有走的意思,笑着开口:“安……阿姨,我想知道江校长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已经睡了。”安莉笑意满满回答。
额?那么乖?江之河脸皮一厚,豁出去了:“那我可以进屋看看江校长吗?”
……这个。不太方便吧。
江之河嘴巴一抿,开始一本正经地说瞎话:“一直以来,我都特别尊敬江校长,我特别爱戴他,我……”
“等明天校长醒了好不好?”安莉嘴角仍是捎着笑意,温和地商量。
江之河没办法,望着前妻:“好,那我明早再来看江校长。”
终于,赶走了女儿这位像是狗皮膏药属性的男同学,安莉将大门一关;里面江眠已经悄悄打开了卧室门,看向里面躺在**的爸爸。
江校长的确很乖,很乖地躺在**,但是没睡着。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失语症的关系,她爸之前眼神里那股探究和凌厉都没了,只剩下迷茫和不安。
安莉走到女儿旁边,说:“你看你爸现在这样子,就像一个巨婴。”
江眠心疼又难过,抱住安莉的腰:“妈,谢谢你。”
安莉摸着女儿脑袋,半晌:“眠儿,就算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丢下你爸。”
江眠抬起头,安莉对上女儿的眼睛:“所以,不要对我说谢了,知道吗?”
“……你还爱他?”江眠问。
“爱?”安莉笑了,坐在床边,“我一直爱你爸爸,就是太爱了,太计较,最后心累了。”
江眠猜过很多爸妈离婚的原因,没想到会是安莉这个说法,心里微微有些触动,她想了想说:“妈,如果你累了,跟我说。”
她话里的累,跟安莉前面所说的累不一样。安莉伸手抱住女儿,江眠也歪头抱住安莉,然后母女两人侧过身,将江校长的手拉过来。
“其实,你爸现在这个样子,瞧着还挺可爱的。”
江眠低了低头,心里又酸又涩,谁能想到有一天厉害的江校长会变成人畜无害的大宝贝。唯一遗憾的是,她爸变小了,她却还没来得及长大。
……如果时间能等等她多好,她就有能力照顾她爸了。
今天田老师问她现如今的志愿是什么,她觉得学医挺好的,至少以后当了医生,她可以一直照顾江校长。
七楼,张大贺正在玩景照煜送他的四轮滑板车,越玩越顺溜,从卧室到客厅,从客厅到厨房,吴女士惊喜哈哈的聪明伶俐,也头疼哈哈不像一条正常的母狗。
哪有狗狗生了崽崽不管不顾,就顾着自己玩滑板车的。一整天骨碌碌地在她眼前滚来滚去,烦人的要命。
“哈哈,你不要玩了,看大贺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吴女士对滑板车上的哈哈说。
张大贺扭过狗头望向回家的江之河,从滑板车跳下来,江之河摇头叹气进门,后面将原本剔给女儿吃的牛肉喂给了大贺。
大贺吃到一半,突然挑剔地看向江之河:你丫不会是把吃不完的给我打包回来吧!
江之河不想多说废话,抬了抬眼:来,说个事!
江之河带着张大贺回了卧室,关了门,为了跟张大贺平等交流,他选择坐在了地板上;然后张大贺也屈了屈狗腿,盘坐在了地上。
“大贺,这个星期,我们想办法换回去。”江之河开口,说出心中决定。
张大贺狗眼倨傲地一撇:……喔。
咳,为什么张大贺这般平静,因为他就等着江之河这老男人什么时候能跟他提出来,之前他急的时候江之河一直安抚他,跟他说一些扯淡的鬼话,现在他都生下崽崽了,好不容易刚找到了一点当狗的快乐,江之河终于有脸来跟他商量了?
哼!到时候他就让江之河见识见识什么是狼心狗肺!
今晚,龙腾中学教师宿舍的阮南溪没有睡着,吊着心难以入睡。因为她无意得知一件事,宗兴已经离世。这个消息像是炸弹一样在她脑里轰然爆炸,前面刚刚得知的时候,吓得她差点丢掉手机。
她再次开启电脑登陆聊天账号,发现宗兴的号仍是亮着,想起前面她和他有过的聊天记录,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句话:“……你是谁?”
——你是谁?到底是谁?
阮南溪和宗兴是在一次课余活动里认识,当时她读高二,宗兴读高一,因为宗兴小时候留级过一年,两人年纪一样。宗兴是那种长得非常漂亮的男孩子,虽然性格安静,学习也不太好,但是笑起来就格外让人喜欢,一双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知道,学校里很多女生都想认识宗兴,想跟他交朋友。
不过,阮南溪不一样,她非常清楚宗兴不是自己会感兴趣的男孩,只是她也想要宗兴成为自己的朋友。交朋友方面,只要她愿意,阮南溪一向非常主动,很快她和宗兴就互加了网上的聊天账号。
通过聊天,她知道宗兴谈了一个女朋友。女孩同样也拉小提琴,家境很好。为什么说同样也是,阮南溪就是很奇怪,为什么她身边所有家境好的女孩子都会拉小提琴,江眠是,宗兴的女朋友也是,甚至两人在性格上也有些类似,都是那种骄傲到目中无人,认为自己是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女生,令人恶心到不行。
阮南溪没办法跟江眠成为朋友,她和宗兴的女朋友却成为了朋友,后面,宗兴为什么会被江之河退学,她也知道,甚至她可能是最清楚整个事件的人。退学的主观原因是,女方的父母来到了龙腾中学校长室,强势要求学校退学宗兴,原因是宗兴侮辱了自己女儿。
当宗兴的女朋友把宗兴并没有侮辱她的事实真相私下告诉她的时候,阮南溪觉得这个女生可真够乱的。
阮南溪是知道真相的,还不只这一点。当时带宗兴的班主任是她爸爸,因为这层关系,她才认识了宗兴。知道真相后,阮南溪也是有过犹豫,她想告诉爸爸宗兴并没有侮辱他的女朋友,只是一到家她放弃了,原因她听到爸爸接了一个电话。
“好的好的,情况我已经调查清楚,宗兴我不会留着,一定建议江校长将他退学……没事没事,我爱人的调动问题还要麻烦你们呢……”
总归,阮南溪什么都没有说,就像她注定成为不了曾经梦中的女侠,就像她清楚自己以后也不可能成为善恶分明的好人,就像她知道自己爸妈从来也不是好人……他们所做的事情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更好地生存在这个世上,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的大人啊。
她是他们的女儿,骨子里自然跟他们流着一样的血液。这个世界本就很残酷,大人们要更好地生存,上学的孩子也是啊。
从小到大,她得到的哪样东西不是通过努力得来?她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因为竞争真的很残酷啊!
退学之后,宗兴的人生几乎就毁了,他不想再上学,成为了一位网管……有时候看到宗兴发给她的工作环境照片,阮南溪更是无比明确自己以后的人生,她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她要出人头地,要成为最好的阮南溪……她不能一辈子待在龙海;她不能跟她爸妈一样,只是为了一个工作调动就那样哀求于人。
她亲眼目睹宗兴人生被毁的可怕,更不能让自己的人生一块毁掉。
然而,阮南溪没想到的是,有人告诉她,宗兴已经死了……死在这个学期开学之前,原因是自杀了……可是,就在上上个星期,她还跟宗兴聊过天呢。
聊这个恶心的世界,聊她最讨厌的江眠……
常青藤小区,皓月当空,有些寂寥地夹在斜倾出来树枝之间,手机天气提醒明天天气转冷,龙腾中学校务中心也发来了穿衣提醒短信。终于写好了作业,景照煜从厨房冰箱拿了一瓶纯生啤酒,打算开盖的时候,丢进了垃圾桶。
最后倒了一杯水回来。
滴滴,电脑消息弹出,来自溪上花开的一句话:“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景照煜懒得回复,直接退出了宗兴的账号,合上了电脑。
下线之后,宗兴头像立马恢复了灰色,原本就该有的灰色……
阮南溪顿时,心如死灰。
第二天天气转冷,江眠出门等电梯的时候打了一个哈欠,摸了摸鼻子,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张大贺,视线相碰,他对她扬起热情的笑脸。今天没有太阳,张大贺的笑容却比太阳还要灿烂两分。
江眠心情莫名转好,只是她真拿不出张大贺这样的热情,扯了扯嘴巴,算是回应了。
“那个,我想看看校长……”江之河突然出声,小心翼翼地提议,然后伸出长手,及时拦住合上的电梯门。
江眠走进了电梯,转过头,幽幽说:“我爸还在睡。”
还在睡?那么能睡吗?江之河面上点点头,只能作罢,心底却是一片迷乱:他家大贺都下楼遛弯了,真正的哈哈却还在睡觉?
这到底是如何错乱的人生啊!
然而,张大贺并不是真的自己要醒来的,是他家吴女士起得早啊!五点!五点就拉上他出门晨练,他都变成狗了,都不用上学不用念书了,为什么他还要起那么早!为什么!
张大贺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围着他妈不停转圈圈,想让他妈知道他的愤怒和暴躁,同时,拼命拉着自己妈往家里走。
“我家狗可能是想拉尿了。”吴女士对同小区的邻居解释说。
邻居笑:“对啊,你看它好急的样子。”
张大贺:……
他不是想拉尿!他是拉他妈回家,不要遇上一个八婆就聊个没完没了好不好!他要回家,回家睡觉!回家逗崽崽!
不得不说,现在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是江之河,只要他一个眼神,就能猜出他的意图来。
突然,原本疯癫不止的张大贺安静下来……当他抬着狗头看到不远处走出来的江眠,立马安静如鸡地站在了自己妈妈的旁边。
变成了一只酷帅又冷静的哈士奇。
前方不远处,江眠背着书包从门厅走了出来,身穿一件白色风衣外套,头发整齐地扎着,不见一缕碎发落下来,胸前佩戴龙腾中学校牌,脚上的鞋子是蓝紫色运动鞋,有些好看。
不,他是说江眠有些好看。
江眠后面跟着江之河,也就是他“自己”……身上已经完全没了自己以前桀骜不驯的帅气,看起来怂到不行,尤其跟在江眠后面,就像一枚屁颠屁颠的小跟班!
视线再往前面移五十米,张大贺又看到了最讨厌的人,只见景照煜侧坐在自行车上,身穿一整套龙腾中学的校服,原本腿长就格外帅气,外加偏心的晨风还特意吹向他,拨动着他一头墨黑的短发,搭配一副似笑非笑的招牌笑容,整个样子真的有些惹人注目。
连他这样无比刚直的男性都觉得有些帅,别说江眠这样入世不深的古墓派小龙女了。
果然,江眠抬头看到景照煜,露出了少许不自然的神色,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心动的画面……变成狗之后,张大贺的观察能力比他当五中一哥时要强很多,有句名言怎么说来着,以前都是别人围着他转,现在是他围着别人转,做人角度不一样了!
事实上,张大贺不想承认,变成狗之后,他不仅观察能力强,还能偷听到各种小秘密和狗血八卦,比如谁家老婆给男人戴绿帽,谁家媳妇不会生孩子,谁家孩子可能是老王家的……
严重侵蚀了他一颗美好向上的少年心灵。
然而,江眠不一样,她不仅从他讨厌的名单里剔除,还成为他眼里最顺眼的人儿。
小区里晨风也没有偏心地只吹向景照煜,终于迎着拂面而来的一阵风,张大贺将前左狗腿抬起来,轻轻搭在了花坛上,然后朝着前面的江眠嗷呜了一声。
风,吹拂着张大贺一身狗毛,也安抚了狗身里藏着的那颗躁动不安的少男心。因为江眠,张大贺就算成为一条狗,也要同景照煜较量,我跟他到底谁比较帅!
不要看景照煜了,快,看我这里!
原本,江眠注意力真被景照煜吸引了两分,因为张大贺一声嗷呜,视线立马越过景照煜,看到了景照煜后面的……哈哈。
江眠嘴角自然地扬起,结果帅不过三秒的张大贺被吴女士重重地一拍狗脑袋:“要有礼貌,不要见人就嚎。”
张大贺委屈地踢了一下狗腿子:他哪是在嚎,明明是sayhello好不好!
江眠后面,江之河无奈地摇了摇头,头疼不已。就算最近张大贺这孩子当狗当上瘾了,也不能自暴自弃一直当狗吧。难不成真不想上学了?
然后,他要一直替张大贺上学读书直到高考?全心全意扮演着吴女士和张老板的好儿子?安莉呢,一辈子照顾着家里的大宝贝?
眠眠呢,他还能如愿地牵着她的手在婚礼殿堂上将她托付给另一个男人吗?
最近大脑只要一这些想问题,江之河思绪就有些发散。上学路上,他坐在景照煜自行车的后座,对着江眠说话:“江眠,这个星期休息两天,你有什么安排?”
江眠一边骑车一边回答:“没安排。”
江之河笑了笑,说出重点:“好巧,我也没安排。”
江眠:……
顿了下,江之河加上一句:“要不这样,我们一起安排安排?”比如带着校长出门玩……一块坐个云霄飞车或者海盗船什么的?
“……我要写作业。”江眠几乎脱口而出,谢绝了张大贺一块安排的邀约,然后一阵提速,骑在了景照煜前面。
原本为了江眠,景照煜就骑得不紧不慢,现在江眠被后面这厮调戏走了,更不想搭载张大贺,悠悠停下来说:“大贺,你下来。”
江之河吸取了上次教训,不愿下车。
好,没事!景照煜长腿一迈,自己下了车,剩下的半段路他就当做锻炼拿来跑。好了,江之河再次被丢下,还跟着自行车一块被抛下,他对着景照煜喊:“景照煜——你厉害!你厉害!”
景照煜已经跑在前面,听到喊声,耸了耸肩;同时抬起手,朝后面的江之大贺挥了挥。
再——见!
有人似乎天生就是发光体,跟宗兴那种只是长相漂亮的男孩子不一样,比起外貌,景照煜身上更吸引人是他的那股劲儿。
阮南溪第一次从爸爸那里得知他们班要来一个军科大退学回来复读的男生,她就很想见见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到底是自信,还是对自己人生不负责任,直到开学那天,她看到景照煜趴在长廊的围栏上,一副漫不经心又无所畏的样子。
好像,他跟班里男生都不一样;好像,他跟他们也没有太大区别。
但是,谁能想到景照煜会是宗兴同父异母的哥哥呢……
高三九班的包干区是3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今天刚好轮到江眠阮南溪江之大贺景照煜这排大组打扫卫生。按照前面的分组,江眠和江之大贺一块用扫帚扫前面的水泥路,阮南溪和景照煜一块用铁夹子捡树林里的垃圾。
江眠拿着扫把一抬头,便看到前面阮南溪和景照煜立在一块说话,两人都侧身而立,不知道讲着什么,江眠不再关心,继续扫着地面。
孩子上学的好处就是,他家眠眠在家里看到报纸掉在地上都不会捡一下,但在学校扫地还是有模有样的,同样瞧到景照煜和阮南溪在说话,作为一班之长,江之河朝着他们一声吼:“你们俩瞎聊什么?不要说话了!抓紧时间干活!别拖后腿。”
江眠默默地转了身,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同景照煜说话的人是阮南溪,被张大贺这样一嗓子吼,她居然尴尬了一把。
前方树林,阮南溪微微扯着唇,对景照煜说:“我和宗兴的女朋友的确认识,不过她和宗兴分开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喔。”景照煜应了一声,顿了下,轻轻一扯嘴地说,“真没想到啊!”
没想到什么?
阮南溪抬眸看向景照煜。
景照煜什么都没说,拿着铁夹子走出了小树林,留给阮南溪一个坚硬笔挺的背影。不只是上过军校的关系,从小到大景照煜背挺得都很直,原因是他有个高要求的妈妈。
有时候,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要感谢自己那位有追求的母亲,他和宗兴的人生才会不一样……可是,有时候他和宗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今天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终于迎来了最为难得的大星期。
一放学,江之河就在常青藤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等会大家要不要去我家看看哈哈,举手报名。”
王赛儿第一个举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额,江之河不免有些尴尬,眠眠呢?那么快她就对哈哈没感情了?原本贺哈哈是江之河笼络并融入常青藤这帮孩子的一个大法宝,结果今天貌似作用不大啊。
难不成,生了崽崽的贺哈哈就没有了魅力?没有了吸引力?
这样一想,江之河顿时对家里的大贺心疼不已,而后,群里江眠冒泡了:“我也去。”
江眠一冒泡,景照煜也跟着冒泡,然后是景照煜的小迷弟郑泽阳……
还好,贺哈哈还是有点吸引力的!
然而,家里张大贺只想安静地晒一晒太阳的余晖,理一理自己的全身性感的毛发,根本不想招待除了江眠以外的其他同学。
结果一放学,江之河又领着一帮同学来看他。
看什么,有啥子好看的!
更过分的是,郑泽阳除了自己过来,还带上了他家养的金毛。对方是一个公金毛,见到他,不是……是看到他的崽崽就开始兴奋……
张大贺暴怒了,将郑泽阳的狗赶出了自己的家。
“嘛嘛嘛!”
滚滚滚!全场,只有江之河能听懂张大贺的狗话,只能暂时将郑泽阳家的金毛系在外面的门把上……郑泽阳有些不乐意,但是没表现出来。为什么郑泽阳上门做客还要带上自己家的金毛,就是觉得张大贺整天在小群里秀自己的狗,同样有狗的人,他自然有些不服气。
可是,原本他家金毛也很聪明,结果跟张大贺的哈哈一比,张大贺的哈哈简直精得像个人似的。明明,金毛要比哈士奇聪明,不是吗?
如果,张大贺如果知道郑泽阳带一只金毛过来是跟自己比智商,他等会就让郑泽阳上医院打狂犬疫苗!
金毛被带到外面,江眠瞧了瞧坏脾气的哈哈,将自己带来的香肠先喂给了外面的金毛,贺哈哈立在玄关,瞧着外面摸金毛脑袋的江眠。
怎么瞧都怎么觉得眼前画面不太顺眼……
他吃的狗粮是加了醋吗?大清早跟景照煜争帅,现在还要跟郑泽阳的金毛争宠?
从小到大,张大贺虽然人生目标不清楚,却是一个很能明白自己心意的人,痛快不痛快都写在了脸上。现在,也写在了狗脸上。
江眠终于发现了哈哈气冲冲地盯着她手中的香肠看,慢慢悠悠,从书包里拿出另外一根,结果哈哈扭头离开……
张大贺:他是那种一根香肠就能哄好的狗么?!
江之河的目的达到了。
原本他跟大贺说换回去的计划,大贺还有些不配合,一副已经变狗他怕什么的架势。所以今天放学回来,他就带江眠郑泽阳他们过来,让大贺好好看一看,不要老想着当狗逃避上学,做回学生也很快乐。除了写作业考试,还可以愉快地吃零食,愉快地聊天说话,是不是?
如果说江之河没有景照煜套路多,张大贺也没有江之河心思多。夜里,张大贺趴在房间的电脑前,打字输入:“江之河,快说你的计划!”
江之河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
如果他真有换回去的方法,能拖到现在指望天意安排么?只是前面他还能耐心地等着,在安莉把“自己”从医院接回来,他等不住了。
所以,就算只有一线可能,他也想试一试。
但是,不管他要做什么,都要从女儿和安莉那里把“江校长”偷出来。事实再次证明,想要偷个大傻子出来真的非常不容易……
周六一大早,江之河就在等待时机,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给他逮着机会了——
今天天气好,安莉推着前夫江校长到外面的大花园晒太阳,结果只是回厨房切个水果的功夫,花园里的江校长,就连同轮椅一块不见了……
就是完全消失不见的那种不见了。
眠眠还在房间写着作业,安莉着急又不好打扰女儿,只能自己先下楼找一找,转了一圈,还是找不到前夫去哪儿了。
终于,把轮椅上的“大宝贝”偷出来了,江之大贺推着轮椅上的“自己”快速逃离了犯罪现场;旁边跟着从犯贺哈哈,踏着四轮滑板车紧密跟随。
骨碌碌,咕噜噜……轮椅和滑板车,轮子在水泥路面虎虎生威地滑动。
时间不等人,江之河和张大贺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小区西门外面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地下室停车场入口是一道急转直下的滑坡,按照江之河在运动会跳远得到的灵魂出窍的心得,这个滑坡带来的冲力完全可以达到之前跳远的速度……
面朝着入口,江之河看了眼旁边已经屈腿站在滑板上的张大贺,一人一狗默契地交换了眼神,江之河数了三声。
3、2、1——走起!
顿时,江之河使出全力将轮椅和轮椅上的“自己”往下推,与此同时,滑板上的贺哈哈也跟着往下冲……
小区里找了一圈,还没找到人,安莉终于在保安的帮助下找到了自己的前夫,但是她没想到会亲眼目睹这样丧心病狂的场景:住在七楼的那位张同学居然将轮椅上的校长往地下停车场斜坡推了下去……
过分!太过分了!报警……她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