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为什么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不在?”
——手机在秘鲁丢了,一直没再买。
——刚借了一个同胞的手机连微信。
——[59秒语音]
咖啡厅是公众场合,不方便开声音,傅睿白长按语音,等待这段语音转换为文字。这是那天晚上从郑迪家离开时,她和陈述的聊天记录。她的消息发出去,陈述的回复隔了几个小时到,语音是另一天发的,傅睿白都没有再回复。
——认识你这么多年,在很多时候,白白,我总觉得,担心,担心这一关你估计闯不过去,我有时候会特个人英雄主义地想,是不是到了我出手救你的时刻,作为一个师父,你知道,都有那种心理,护犊。可你总是让我意外,惊喜,每一回,真的每一回,你都自己闯过来了,说实话,你比师父厉害,不要怀疑自己,永远不要。
看完文字,傅睿白还是忍不住将手机放到耳边听,这条语音其实她已经听了很多次,很多很多次,再听还是让她感到熨帖,仿佛心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暖热又温柔,是她对抗所有意外的力量。
章茜迟到了十五分钟。
这位年近五十的中年女领导打扮入时,身上全是奢侈品牌,妆容也是流行款,一头长发下来,完全看不出真实年纪,她在傅睿白对面落座,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点单。
“还好这个点没什么人哈。”她低头翻看菜单,语气随意道。
傅睿白心中猜测着她此行的用意,是找她回去,还是让她继续这么待着,又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傅睿白低头泯咖啡,没有回应她假意的寒暄,感觉生杀大权握在别人手上的滋味,很糟糕。
点完单,服务员离开。章茜滑了会儿手机,傅睿白注意到她关了静音,随后,她终于擡起头来。“最近怎么样?”她的神情似笑非笑。
“还好。”
“节目第一期出来了,你听说了吧?”
“不知道,没关注。”
“效果不太好。”章茜看不起丝毫不介意傅睿白的冷淡,仍用那副表情道。
“是吗?”
“跟我这儿,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让人帮你查事情,我早知道,还是睁只眼闭只眼,想着咱们这么熟,给你这个面子。”
章茜话说到这里,傅睿白意识到接下来的谈话很可能会艰难,她反复摩挲咖啡杯的把手,让自己冷静。“莫名其妙被人陷害,想找是谁干的,无可厚非吧?”
“哦?你确定是‘莫名其妙’被陷害吗?”章茜神态放松地后靠向椅背,“查了这么久,所以查出来是谁了吗?”
“差不多。”傅睿白道。
“打算怎么办?”
“您觉得呢?”
听完傅睿白的反问,章茜脸上做作的笑意变成嘲讽。“如果我没弄错,你现在只查到三个有机会拍那段视频的人,其中还有一个是豆子,你问我打算怎么办,具体是要针对谁呢?或者,三个一起?我感觉你做得出来。”
傅睿白心一窒,没想到她知道得这么多。
这时候服务员送来咖啡,章茜姿态优雅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在日玻岛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你所有的信息网、资源、人脉,都是台里给的,你找的那些人,哪怕跟你私交再好,也还是在台里干活,你们这几个人,老弄不明白,离了台里,你们真的,什么都不是。”章茜笑着说。
自从她走进这间咖啡厅开始,脸上神情就始终松弛得令人讨厌,傅睿白有些失去听她说教的耐心,直言道:“你今天找我如果还是为了说这个,方便换个时间约吗?”
章茜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仿佛一把锐利的手术刀。“上线时间紧,我打算让你的人去盯后期。”
傅睿白面上流露出冷笑,为她的来意。“你给我停了职,工作安排是不是可以直接找她们自己聊。”
“当然可以,”章茜持续笑着,“你用不着得意,我现在找你聊没别的意思,不想到最后让你难看。今年综艺市场不行,台里缩编,减人,想必你也听说了,你手下二十多个人,一直占着位置不干活,早有人看不惯,来找我挪编制,你也别觉得荒岛这个节目只有你或者你的人能剪,我完全可以找更好的团队来负责,外聘,给够钱就行,说到底,你傅睿白也不是专长做这类节目的人,我在这苦口婆心跟你说这么多,还是那句老话,冲陈述的面子,我欠他是挺多,不欠你傅睿白一分一毫。”
傅睿白感觉冷。她到这时终于真正明白章茜的用意,不是给她台阶让她回去,她甚至没有提过这茬,似乎根本没有这个打算。末了,她还用团队的人威胁她,她傅睿白当然可以完全豁出去,潇洒地来去自如,哪怕这口气没争下,她不愁出路,可是她手下这群小朋友不行。
“我需要时间考虑。”傅睿白最后说。
傅睿白花了两天时间考虑,这期间她把父母赶去新房,自己在老房宅居,除了外卖,几乎断绝一切外界联系。她想让自己撇开一切社会关系,以清醒的思路去考虑接下来的决定。
事实上,章茜的话带给了她漫长的余震,她想到辞职。
这一晚,听到门铃响,傅睿白下意识地以为是外卖,披头散发走去开门,门开了,才骤然想起自己晚上没点外卖。
可惜,门已经打开,门外站着的人并不是外卖员。
“刚睡醒?”陈述的目光在她头发上流连,语气带着笑意。
傅睿白立刻伸手关门。
陈述用手臂挡住,傅睿白因而看见他手上拎的东西。“给你带了点鱼头汤,我爸烧的。”他提起手里保温桶对她说。
傅睿白避开他的视线。
“你要不想见我,先收下这汤,还有这个,”陈述另外那只手上也提了东西,像是一个环保袋。“到处淘的,都是小东西。”
他把两袋东西都向傅睿白递过来。
傅睿白无声地清了清嗓子,一边低头接过他的礼物和鱼汤,一边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一点多,下午在家睡了会儿,洗了个澡就过来了。”
“今天回来的?”傅睿白对他的答案感到意外。
“嗯。后来在西班牙住下来,看了点新闻……”
他停顿太久,傅睿白禁不住擡头看他。陈述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她,像一束探照光,在傅睿白幽暗灰霾的心境里穿梭。
被他这样看着,傅睿白突然就鼻子一酸,继而眼睛一酸,然后是喉口,心口,莫名委屈,她动作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关上门。
陈述直接推开门走进来。“你这样子我走不了。”他不容拒绝地说。
等他进门,傅睿白才打开客厅的灯,顺便关了房间门。
“你爸妈不在?”陈述问。
“去新房了。”傅睿白掠了掠头发,引他进餐厅,路过拐角处的玻璃墙时,她发现自己的外形状况很糟,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睡衣也皱得一塌糊涂,尤其对比起陈述的干净整洁,她断定自己没法见人。“你先坐,我去洗个澡。”
“不吃点东西?”
“你不是用保温桶装的吗?不急。”傅睿白边往房间走边说。
她在衣柜里翻找了一番,挑出一件贴身的丝绸睡衣,之所以挑这件,傅睿白确认自己怀揣了不良居心,只是这缕居心她没有细究。直到站在浴室花洒下洗澡,热水淋下来,她把沐浴露在身上缓缓打出泡泡,脑中纷繁复杂的事务、近期遭受的各方压力、对陈述的感情,毫无章法地搅扰在一起,拉扯、纠缠,傅睿白恍然感觉到自己内心有头欲望的怪兽被惊醒,莲蓬头的水温四十二度,她猜自己身体的温度应该超过五十度。
她想,剧烈地想,要和陈述发生点什么,她甚至回忆起刚刚在他身上闻到的气味,不是熟悉的烟味,而是一种更清爽的味道,大约是夜风和西柚味沐浴露在空气中交合过的残留,傅睿白无限放纵地想,她得和他缠绕在一起,最好大战很多个回合,顺便验证早年在饭局上听说的,他本人从未否认过的,关于他床技好的传闻,那是一道隐秘的记忆,当时她对他还处在懵懂的暗恋中,获知这一讯息后,自然而然的,对他的喜欢便隐隐包裹上了一层难以启齿的桃色韵味——
傅睿白关上花洒,擦干水,柔软丝滑的睡衣握在手里,她禁不住冷笑了:这件睡衣当然不是她“随手”挑的。
湿发她只简单吹了几下,抹开镜子里的水汽,傅睿白最后给自己拨弄出一个看上去撩人的发型,她给自己催眠,她对他而言,是有魅力的。
洗手间的门打开,傅睿白的心脏提到嗓子眼。她缓步前行,走去餐厅找他,然而一眼扫过去,视线的水平距离上没有看到人。
傅睿白走去客厅,意外地看到躺在沙发上的人,他睡得很熟。
那一瞬间,傅睿白心脏落回原地,体温同时骤降,阳台外有夜景,是小区里其他人家的灯火,傅睿白自嘲地看着玻璃窗上的倒影,笑了。
世上也许真有上帝之手这种存在,她分外清醒地想。
傅睿白将半湿的头发掠去耳后,放轻了步子重新走回房间,脱下丝绸睡衣,换了一件得体的服饰,而后,放空精气神,打开陈述带来的鱼头汤,静静地喝。
鱼头汤炖得很浓,傅睿白喝得很满足,等汤喝完,她又沉默地把保温桶拿去厨房洗,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声太大,饭桶洗好,陈述醒了。
“不好意思,”三十多岁的男人擡手搓眼睛的动作像三岁的小男孩,一脸茫然的抱歉,“太困了,飞机上没睡好。”
傅睿白把保温桶装好递给他。“汤我喝了,你回去休息?”
陈述没有接,半倚着墙默默注视着她,隔了半晌,他笑了。“这算不算是过河拆桥?”他接过保温桶,顺手把它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
“你要是困,回家休息比较好,这么辛苦赶来看我,我怕我会多想。”傅睿白刚用洗洁精洗了手,擦干水,走去洗手间拿了护手霜抹起来。
陈述在洗手间门口的椅子上坐下,那是张靠背椅,他反身坐着,胳膊抱着靠背自下而上望着她。“我确实是辛苦赶来的,看你,没有多想的空间,我说过了,在西班牙看到你的新闻。”
“哪个新闻?周雾?还是——”
“不要阴阳怪气。”他冷声打断她。“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吵架。”
傅睿白没接话。
“下午我找了吴穹问情况,他说你在查谁拍了那段视频。”
“我查了,所以呢?”
“准备怎么办?”
这是近期第二个问她怎么办的人,傅睿白心念一动,忍不住反问:“你猜呢?”
“我猜你会算了。”陈述淡淡地说。“也许一开始想报仇,现在平静了,会既往不咎。”
傅睿白怔住。
“看来我猜对了。”陈述一刻不落地看着她的眼睛说。“章茜也找你了?”他又问。
傅睿白靠着墙站,不想被他再看穿心事,于是低下头。
没想到陈述也很长时间没说话。
两人相对静默了许久。忽然,陈述从椅子上站起来,径直走去餐厅。“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吧,白白。”
傅睿白站在原地愣了愣,抵不住他语气中那缕令人无法拒绝的宠溺和温柔,终是擡脚迈步走到他面前。
他把环保袋里的东西小心地倒在餐桌上,满桌花花绿绿的东西。陈述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其中一个圆形的物件,笑着说:“这是秘鲁的葫芦雕,这是个盖子,打开,你可以用来装小东西,上面的雕刻很精致,你看,这是桃花色,这只是镂空雕,那家店镂空雕多,我本来想给你带浮雕,后来想,这玩意儿太大只,就没再多买,也是想着这个桃色是你喜欢的,啊,除了这只葫芦雕,还有这块红纹石,阿根廷淘的,粉得很周正,说起这块红纹石……”
“陈述。”傅睿白面色沉静地打断他,“这套礼物,你准备了几份?”
“一份,就你。”陈述收起笑意道。
“什么意思?”
陈述擡眸看她,眼神中暗含某种坚定。“傅睿白,”他沉声喊她的名字,照旧激得她心一颤。“你知道的,和我谈恋爱,容易压力大。”
“我不知道,我没和你谈过。”
“我一向对人要求很高。”
“这倒是。”
“我一直不认为自己是个好的恋爱对象。”
“所以呢?”
“所以你那么多次的明示暗示,我不是拒绝你,我是没信心。”
傅睿白毫不避讳地冷笑了一声。
陈述的脸色在转瞬间变得凝重,慢慢地,又松弛下去。“白白,我戒烟了。”
傅睿白很震惊。
“在巴西待了一阵,图新鲜,去了西部一个有名的烟草农场参观,你知道吗,烟叶本身其实绿油油的,特可爱,要经过一些工序才能变成香烟,香烟的类型按工序有烤烟、晾烟、晒烟,”说到这,陈述脸上陡生出笑意,“中国人能把绿油油的叶子变成梅干菜、酸菜,巴西人却能把它们变成香烟,对比着想,是不是很有趣?”
傅睿白沉默看着他。
陈述神情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我就戒烟了,我知道,很莫名其妙,人都这样,以为甩不掉的东西,改不掉的习惯,改起来也许很容易,好像某种神谕。”
神谕这个概念,半个小时前的傅睿白也意识到了,除了今晚,上次和周雾亲密过后的落水也是。
“我对你有执念,”他定定地看着她说,“没法逾越,过去我不想承认,有个念头,也许我从一开始就有,我不敢承认,那很丑陋。”
“现在呢?仍然觉得丑陋吗?”
“不,”陈述摆手,“不是你丑陋,是我,我刚刚说的,也许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你当徒弟。”
傅睿白心口抽搐了一下,疼得厉害。
“有一次你问我,男人和女人之间有没有纯友谊,我没正面回答你,当时我很慌乱,我知道自己的答案是没有,所以我反问了你。”
“你问我和郑迪……”傅睿白很快回想起那晚的对话。
陈述苦笑着垂眸。“我太在意那个在你心里完美的形象了。”他的语气里有落寞的自嘲。
“所以你一直和别人谈恋爱?”
这回是陈述冷笑出声,很轻,带着凉意。“你好像也一样。”
沉默,无声的沉默。傅睿白刚刚一时间完全受情绪支配了语言,说出口和听到的话都没来得及消化沉淀,是陈述一句“你好像也一样”让她横冲直撞的情绪有了缓冲,她陡然意识到,他话里有自己经常在梦里才敢想象的暧昧。
“我想辞职。”为了给自己“降温”,傅睿白往后退了几步,背靠着墙面,勉强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
“考虑清楚了?”
傅睿白点点头:“你怎么看?”
陈述垂下视线,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阴影,是傅睿白难得在他身上看到的,类似于乖巧的模样。他的思考时间并不长,很快擡眸看她。“考虑清楚了就辞吧。”他眼神幽静地说。
“裸辞吗?”
“这问题该问你自己吧?”
“我没想好。”
“所以这算考虑清楚了?”
傅睿白耸了耸肩。“对辞职这件事考虑得很清楚,辞完职去哪,还没开始想,或者我可以像你一样,gapyear什么的,也去环游个世界,都是选择。”陈述静静听她说着,神情未露出明显的认可或不认可,倒令傅睿白感到奇怪。“不给我建议吗?不像你。”
陈述笑了,忽然将手肘支在椅背上方,以放置他的脑袋。“我什么时候给过你人生方向的建议?”
“没有吗?”
“没有。”
“那为什么我觉得你有?印象里,你总是提醒我这个,建议我那个,好像我总是做错事一样。”这么说着,傅睿白脑子里确实浮现出不少他“教育”自己的情形,怪的是,这段回忆里,她竟然是上帝视角观看自己无措和为难的表情,这么多年来,她心里无时无刻不绷着一根弦,她得变得优秀,她得让他对自己无从指摘。
陈述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好半晌没有说话。傅睿白找了个别处的视觉焦点,猜想着他在想什么。“看来我也给你造成压力了,我以为我只在感情中有这毛病。”他带着些颓丧的语气说。
傅睿白低头。“人在不清楚自己要什么的时候,很容易因为没有方向而懈怠,我本性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所以,压力对我而言是好事。”
“很通透。”陈述赞许地说。“让我很骄傲。”
“作为老师吗?”
陈述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轻了些:“也作为一个男人。”傅睿白神色意外地看向他。“你毕业刚来的时候,很多人来跟我打听你,开些上不得台面的玩笑,那时候我特反感台里某种风气,所以很注意和你保持距离,包括夸你,都很少,让你以为自己差劲,很抱歉,确实是我的原因。”
傅睿白低头,以掩饰自己的情绪。她知道他说的风气是什么,一直都知道,所以才会这么久,这么长的欣赏他,年岁增长,见人见事越多,越懂得品性的可贵,陈述的存在是很多时候傅睿白在人生岔道口的指示牌,是他的高尚和自律让她相信,人的恒久魅力源于精神力。好比他和郑迪,同样是辞职,哪怕是裸辞,郑迪会说他养她,陈述会让她自己想清楚,并且支持他的决定。听上去似乎郑迪更让人感到窝心,只有傅睿白本人更能直观地感受到差别,陈述尊重她,欣赏她,并时刻让她感觉自己很棒。“不用抱歉,我都明白”傅睿白擡头看着他说,“不说我了,说说你,这回回来,还会再出去吗?”
“要等等,还没确定。”
“等什么?”
“一个事情的结果。”
“还是打算去北京当人家的合伙人吗?”
“不了,”陈述语带笑意,“这趟出国,发现自己不适合做节目了。”
“怎么说?”
“简单,现在的综艺市场是年轻人的受众市场,我的审美和个人喜好——用个粗暴的词来形容就是——过时了。”
傅睿白静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辨别他眼里的情绪,确认他的眼神宁静而坦然后,她说:“照你这么说,我也过时了。”
“没有啊,你对综艺的直觉一直很准确,大概是女性的天赋吧。毕竟现在的综艺受众主体绝大部分是女性。”
“这倒是。”
“不过说起创业,你想过创业吗?”
“想过,没往深了想,这不是个小事。事实上,我最近觉得章茜说得对,可能我太相信自己的能力,忘了台里的加成。”
陈述在听到“章茜”名字的时候,眉头已经皱起来,听完傅睿白的话,他的眉头皱得愈深。“我不能否认这点,但同样的,如果台里加成真的这么有效,为什么湘城卫视几千号人,只有一个傅睿白?”
傅睿白没往这个角度想过,所以听到这段话,她情不自禁地笑了。
陈述也笑了。
没过多久,陈述突然擡手看了看表。“这个点,你得休息了。”话毕,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这段时间我都在,你随时可以找我——不过我买的手机可能明天到。”
傅睿白贴墙站了一整晚,这会儿要送他走,终于离开墙面,到门口,她乍然想起一事,惊道:“啊,忘了保温桶!”于是又转身往回跑,在刚刚陈述放的置物架上拿了它,重新走去门口。
接保温桶的时候,陈述脸上有笑意,他用左手接的东西,右手极自然地伸起来,轻轻落在傅睿白头顶。“别想太多,好好睡觉。”他说。
她愣住了,很快回过神,来不及斟酌,问话脱口而出:“这是,导师还是——”
“作为男人。”陈述果断而迅速地接过她语无伦次的话。“走了。”擡腿迈步前,他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傅睿白想,如果她的心脏是某种飞行器的话,此刻的飞行速度,应该超过地球上已知最快的速度了。
她再也不用压抑自己,强迫自己去想,他对自己毫无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