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澈也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那姑娘刚满二十就结婚了,当时婚礼还挺隆重的,他们家也派人去了。
但他更好奇江何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人。
江家和他们这几家不一样,生意主要在国外,上一辈也和他们这些人的父母辈没有什么深交。再加上江何那不记人的德行,他听到这名字,反应怎么会比他还快?
“你怎么知道莫嘉禾?”他问。
江何看了他一眼,垂眸,“孟杳的学生。”
裴澈不意外,但还是面露鄙夷。
他有时候看江何这模样挺不得劲的,什么都孟杳,孟杳还什么都不知道。
没意思。
江何被他鄙夷的眼神惹恼,不耐烦地转移话题:“齐青山接手马场第一单生意就是捧邵家的场,弄出个体验卡往外送了几百张。”
轻驰是VIP制的马场,原本的主要客源就是朋友,或者朋友的朋友,大家图个人少清净,能放松,也能谈事情。
结果齐青山跟搞某团优惠券似的,那俩月每天都有人拿着一张土爆了的体验卡来扫码验券。
裴澈幸灾乐祸:“挺好,有创意。”
江何低声爆了句粗,现在想到齐青山还是一阵反胃。
裴澈又往餐厅那边看一眼,邵则又开了第二瓶香槟,炫一半漏一半,模样实在难看。
“刚结婚就这样,他一点也不顾忌莫家人?”
联姻这回事,他们都见多了。各玩各的是常态,媒体上恩恩爱爱,私下里谁也不知道谁晚上睡在哪。
只是大家一般都会收敛些,谁家里不是有头有脸的呢,面上终究不好太难看。
更何况莫嘉禾和邵则刚刚完婚,听说还是圈里难得的青梅竹马,有真感情。
雷卡这party办得,天南海北搭得上关系的人来者不拒,邵则这样玩,约等于把莫家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江何没答话,他跟这两家人都不熟,也懒得八卦别人的婚姻。
只是看邵则这模样气质,多少也唏嘘,对着这样一张脸,哪怕是演戏也辛苦。
雷卡倒是很懂,摆摆手道:“应该是莫家出了什么问题。这两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不然也不能二十岁就急哄哄把女儿嫁出去……”
话还没说完,看见那边邵则喝昏了头要去拿他留着今晚零点倒数的酒,一个箭步蹿了出去,“艹老子的头彩!”
裴澈:“…今儿什么日子要零点倒数?”
江何想了会儿,“建党节吧。”
裴澈:“……”
神他妈建党节。
现在00后都这样吗?
雷卡走了,两人倒能放心地聊点儿事。
裴澈讥笑一声:“莫家人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心疼女儿啊。”
江何默了一会儿,淡声道:“她好像一直在接受心理咨询。”
裴澈皱眉,“你怎么知道?”
“孟杳告诉我的。”
那天孟杳还他修车钱,两人顺道聊了几句。习惯使然,孟杳问了一句他马场怎么样,也跟他提了一嘴自己的近况,最近在帮一个朋友组书稿。
她难得兴致勃勃,说她有一个天才朋友,写的所有文章都好看。
孟杳在莫嘉禾的婚礼上看到轻驰马场赞助了伴手礼,以为他认识莫家人或邵家人,于是还多说了几句。主要是在打听莫嘉禾那个丈夫,语气中很是嫌弃的样子。
“她在协助莫嘉禾的心理治疗。”
裴澈稀奇,孟杳是天塌下来也懒得擡头看看的人,怎么如今这么热心,帮人疗愈心理问题?
转念便敏锐地想起,钟牧原现在的职业似乎是心理医生。
他看一眼江何的表情,试探问:“莫嘉禾的心理医生,是……”
“钟牧原。”江何早备好答案。
…嘶。
裴澈都要怜爱江何了。
怪不得他这几天颓成这样呢。
孟杳会插手从前绝不可能搭理的事情,到底是因为莫嘉禾,还是因为钟牧原呢?
江何不知道。
心中的天平却不可逆转地倒向后者。
他努力地不去做任何猜测,可连这种努力,都只是徒劳。
孟杳和林拓的第二次见面很顺利。
事实证明除了约会之外,林拓在其他事情上的确是十足的艺术家个性。
他毫无和失败crush对象再次见面的尴尬,一坐下就直奔主题,洋洋洒洒地跟她聊莫嘉禾的小说。
思路信马由缰,聊天内容完全随心随性,就着一篇两万字的小说肆意向外发散,从社会派推理聊到李安怎么拍色戒,两个小时下来,孟杳本科在戏文系学的那点儿东西几乎要被掏空了。
但也很顺利地敲定,这个小说就交给林拓来拍。
临走前,孟杳想到莫嘉禾的特意嘱咐,虽觉羞耻,但还是腆着脸问了。
“…那个,你缺钱吗?”
问完孟杳恨不得把自己找个地缝埋了。
…太欠揍了这种话!
就是那种,电视剧里缺心眼的富二代拿钱砸人时才会说的话。
“?”林拓显然很不解。
孟杳有点聊不下去,但想到莫嘉禾千叮万嘱地跟她讲,你一定要主动跟他提哦,我可以给他赞助,让他不要担心钱的事情。多少钱都能拍,我特别感谢他愿意拍我的作品。
……
就,可以看出来莫嘉禾这姑娘确实没怎么被社会毒打过。
她硬着头皮说:“是这样,嘉禾非常感谢你对她小说的欣赏,也很期待自己的作品能以另一种形式呈现,所以她愿意尽力提供一切支持。”
够得体了吧?
孟杳说完一阵心累,也佩服自己,居然还有这么能斟酌话术的一面。
可林拓似乎不太给面子。
他把刚刚在餐纸上写写画画的笔轻轻丢回桌上,懒懒往椅背上一靠,好笑道:“她很有钱?”
“……”这话孟杳没法接,只是微笑,“我们都会尽力。”
林拓点点头,居然语露肯定:“有钱挺好的,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就跟我一样,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小丑竟是我自己。
她勉力微笑:“那就好,期待我们的合作。”
林拓昂昂下巴,姿态随意,“行。”
这德行突然又让孟杳好奇了,往外走了一步又收回来,回头问:“林导,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可能有点冒犯。”
林拓擡头,“问吧。”
“那天咱们吃饭,您是被谁逼着来的吗?”孟杳诚心发问。
那天林拓表现得十足绅士,和今天这副放浪不羁的模样截然不同,人格分裂似的。
现在想想,那时林拓的周到得体,就像是被长辈逼着去相亲一样。
虽然他俩是在书店看对了眼留的微信,不涉及任何类相亲因素。
林拓懵了一秒。
然后笑出声来:“不是。”
“约会嘛,想给女方留个好印象。”
女方孟杳嫌弃地撇了撇嘴,“那在一起之后原形毕露?”
林拓浑不在意地笑着:“这不是没在一起。”话落,又煞有介事地补一句:“哎,遗憾。”
孟杳:“……”
有病!
她心生唾弃的同时,看着这人混不吝的模样,忽然觉得他跟江何有点儿像。
他们长得完全不是一个类型,林拓有点儿男生女相,一看就是温润又敏感的艺术家。江何是从脸到身材到气质,天生桀骜,再软的妹子第一眼看到他,都不太敢撒娇。
但林拓这副万事不过心的混球模样,就很江何。
林拓完全看出她的嫌弃,也不在意,忽然另起一茬,问她:“你平时是做什么的?”
孟杳现在确定这人那天是完全没在认真约会了。
明明开头前三句她就介绍了自己是个作文老师。
“作文老师。”她说。
“哦,好像是。”林拓现在倒想起来。
“……”
“这个片子开拍,你来帮我,怎么样?”林拓毫无征兆就丢一个爆炸信息出来。
“哈?”孟杳惊了。
“副导演,来不来?”林拓说,“这片儿估计不会上映,也没分账。但我可以给你开工资,你说个数。”
孟杳忽略他拿钱砸人的豪气架势,认真问:“为什么?”
林拓似是不解,“什么为什么?”
“你刚刚也问了,我是作文老师。”孟杳说,“你为什么找一个作文老师当副导演?”
“我团队里,摄影师是卖电子烟的,制片人是搞生鲜的,编剧和导演一般都是我,本科学日语的,偶尔还有个朋友来帮忙看本子,她直播唱跳的,主要研究怎么擦边。”林拓几句话把团队构成讲清楚,然后反问,“你还觉得你专业不对口?”
孟杳:“……”挺好,莫嘉禾出钱出作品,即将跟这么一帮人合作。
“而且,你东大戏文毕业的吧?”林拓了然地问。
“…你怎么知道?”上次约会她没提这个,提了林拓也不会记得。
“你讲电影,一股子章栋的味儿。”林拓很得意地说。
章栋,东大戏文钉子户级别的讲师,多年升不上职称,但凭借独特的个人风格和奇低的给分稳居东大戏文系最知名老师行列。
近些年东大戏文学生大二的基础理论课和大三的实践课,都是章栋负责。
孟杳听了他很多课,在作品移植改编课上拿过他从教以来打过的最高分。那也算是她学生生涯的辉煌时刻了。
“你认识章老师?”孟杳问。
“算是……同事?”林拓故弄玄虚。
孟杳直觉他没憋什么好屁。
“准确来说他是我后爸,但我俩都靠我妈给钱活着,也就算同事吧。”林拓揭开谜底。
“……”
孟杳已经不意外了。
“怎么样,来不来?”林拓认真起来,“这片子,没有女生不行。你加进来,可能比我还重要。”
孟杳忽然想起钟牧原请她看莫嘉禾的小说时,也说,你的参与非常重要。
不禁失笑。
这段时间,她还真是频繁地成为重要人物啊。
“行吧。”孟杳答应了。
好人做到底,帮莫嘉禾圆这个梦,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