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特别信星座,也爱研究这个。还没和老韩在一起时,我得知他是金牛座,就去网站上搜巨蟹和金牛的速配率,结果显示98%,仅次于我和处女座的速配率100%。我挺开心的,毕竟从小到大生活里就没见过处女座男生,那我就‘退而求其次’和这98%的在一起吧。
一说起金牛座,好多人第一反应是抠门。我仔细观察过,老韩的抠门抠得很隐蔽,但他确实抠门。
比方说啊,他和别人不抠,他挺抠自己的。他喜欢买来东西用好久,衣服啊鞋啊日用品啊,也不是说有多爱惜,但就是不舍得扔,但凡还能穿、能用就不会扔。
一件衣服穿三年,后来领口卸了就搁家当睡衣穿。我嫌弃丑,他扯开松松垮垮的领口给我看胸肌:“嫌弃什么?这样不性感吗?”我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
再后来当了三年睡衣,破洞了,就被剪成布条条非要做墩布。这年头谁还用那种墩布啊,我也不知道他从小受什么刺激了。
他还给我讲条状墩布的故事试图让我接受这种旧物改造。他说小学检查小朋友们是不是扁平足,老师就把教室墩布弄湿,让大家脱了鞋踩一脚然后印在水泥地上看脚印。我简直不敢相信还有这么粗暴的检测方法。他一本正经地点头:“就是这样啊,那时我回家,我妈闻着我身上一股捂馊了的味儿,一脱鞋,原来是墩布味。我印象特别深。”
“所以这跟你非要做墩布有什么联系吗?”我问。他十分惊讶:“你不觉得这故事很可爱吗?所以我们留下它吧,它还能继续陪着我几年。以后有孩子了还能测测是不是扁平足。”
我俩曾经有过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就是我看他有一口破锅不顺眼了两年,那锅底子都黑了,不能用了,但被他藏在我够不到的地方落灰。我一直想给扔掉,每次我趁他不注意偷偷站椅子上拿下来给扔到楼下垃圾站,他下班回家就总能察觉到。也真邪门,他回家,假装嗅嗅:“我闻到家里似乎少了些什么东西。”
我在沙发上不敢看他,故意在刷手机:“没有啊。”
他一擡手去翻高处:“你把大蒸扔掉了对不对?”
我装作不在意地说:昂,对的。
他也面色平静,过一会儿说要出门扔垃圾,然后回来时自己躲厨房拼命用钢丝球使劲搓‘大蒸’,洗干净后又给藏到更高的地方。
现在这锅还在呢。但总要买新锅顶替它,我俩去买了新锅回来,我说新锅也叫大蒸吧,他一脸惊恐:这也太残忍了!你怎么能当着旧大蒸的面说这种话?它不仅被迫退休了名字也要被剥夺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耐心道:好,那你说叫什么?
他哼哧半天,一口蒸锅想破大天也想不出什么像样的名字,于是偷偷和我耳语:大蒸……
对的,他特别爱给家里的所有东西起名字。他说起了名字就有感情了,就会爱惜,就不会轻易扔。并且万物皆有灵,它们有了名字,就有了对这个家的归属感,就会卖力工作。可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家里的锅有名字了,但我炒出的菜却那么难吃。老韩说,它们可能已经尽力了亲爱的。
不管怎么说,家里的每一口锅,每一个电器,每一个玩偶都有名字。
说到玩偶,我不是巨蟹座么,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逛宜家。我就喜欢去看它们的样板屋陈设,脑补住在里面是什么感觉,然后每次去都挑一个毛绒玩具回来,又便宜又可爱。
买到最后,家里沙发背实在摆不下了,老韩就干脆不带我去逛宜家了,从源头上制止我买玩具。
于是一条宜家灰蓝大鲨鱼我从去年念叨到现在,都成执念了,就因为上一次去宜家他没让我买。我这样念叨:你们老韩家不让儿媳妇买玩具,你们老韩家对儿媳妇不好。
老韩气笑了,把我扯到家里所有玩具面前,一一指过去念出名字:
“豆一,豆二,豆三(挤在豆荚里的三颗毛绒大豌豆)
豚豚(水豚)
熊大、熊二
阿黄(狗狗)
大矮(一个几乎比我还高的矮人地精)
……
你们说说,同不同意妈妈再迎接新成员回家?”
随后他捏着鼻子学玩具的声音自问自答:“不同意!呜呜呜爸爸我们好伤心,妈妈喜新厌旧了是不是?”
他又变回自己声音无奈道:“没办法呀,你们的妈妈就是这样,说不定哪天连爸爸都不要了,那时爸爸就带着你们离家出走,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我气得直踹他,这心机男不仅不给我买鲨鱼,还挑拨我和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
几乎所有玩具都有它的故事,那个阿黄是家里的元老,它的故事放在这本小说的最后讲,讲第三件事时再讲。
先说那个大矮人。2018年的圣诞节前夕,家附近的商场橱窗里摆出它。高高的帽子把眼睛遮住了,穿着背带裤,挺着大肚子,雪白的长胡子还有大圆鼻头。我和老韩路过好几次,每次都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看它。觉得特别可爱,说不出的可爱,可爱到心坎儿里去了。
但为什么不买呢?一是家里地方不大,没处搁。二是贵,好几百刀买一玩偶,对普通家庭来说实在奢侈。
就这样,一直到平安夜前一晚,我俩手拉手回家,路过橱窗,发现矮人不见了。我俩慌张地对视了一眼,他说:大矮不见了??我都要哭出来了:被买走了??
我俩冲进商场,四处转,最后发现这个大矮人被店员换了位置。我俩大舒一口气,也不犹豫了,老韩当即扛起它去收银台,边走还边说:别怕,爸爸妈妈带你回家!
是啊,大矮,名字早就起好了。
老韩扛着大矮,我在边上帮忙扶着,我俩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家,一路的行人都用姨母笑看着这个巨大的矮人。一位老奶奶还拉住我们问这是在哪里买的?我们超大声自豪地回答了她,然后还说:“只有这一个!被我们买走了!”
搬回家后我们在电视旁边给它腾了一块位置,老韩把零食箱子摆它身旁,蹲下摸着它的大鼻头说:这么多钱给你赎身,那就给你派个任务。你负责守护家里的零食宝宝箱吧!
老韩每天出门前都要和家里的所有成员说再见,每天回来时也都会和它们说:“我回来啦!今天一天在家怎么样啊大家?”最后也不忘刺我一句:“知道了,大家一天都很乖,除了妈妈。”我一只拖鞋飞过去。
有次家里冷,他叨叨地走到控制面板前调温度,边调还边说:家里好冷啊,大矮你不冷吗?调到24度怎么样?
说远了。
在说老韩抠。他买东西特喜欢算,对数字特别敏感,真正需要的东西买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其余七七八八的反而琢磨半天。
我俩出去点菜,他拿着菜单能津津有味地研究好久。
我说:快点吧,一百年过去了都。他蹙眉道:宝贝,别催。
他研究什么呢,研究每道菜的性价比。
如果是高档一点的餐厅,他会算食品单价,还会帮餐厅算成本。比方说,他会觉得一道前菜青口20,一道主菜牛排40,但青口和牛排的套餐就要70!简直不合理。
如果是快餐,他会利用二元一次方程组算出汉堡包的面饼牛肉饼大概多少钱。我就不用数学烦大家了,总之他的方程列出来大家都会觉得神经病。比方说,两片面饼一片肉2刀,三片面饼两片肉3刀,设面饼x,肉饼y,算吧。可是哪有这样算的啊!!明明还有生菜和西红柿。
不管是逛商场,去饭店,他的脑袋都在高速运转,边算边给我讲,我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嗯嗯啊啊地敷衍。他会停下说:你根本没有好好听是不是?我但笑不语。他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开始算。他超级享受这个过程,尤其是当他识破商家‘骗局’时洋洋得意那个劲儿,让人想踹他。
最近看了个有关商家骗局的视频,视频里说,有些促销手段是专门设给聪明人的陷阱。老韩看完沉默半天,因为他发现这么多年了自己每一个陷阱都跳进去过。
他总是去买看似最划算的大包装,但结果人家视频里说,有些看似不合理的选项就是为了让理智的人去选‘划算大包装’。反而是我这种笨蛋,因为吃的不多每次都选单价贵的小包装,没有掉进商家的营销陷阱里过。
我印象特别深有一次,家里先是有一股隐隐的臭味,而后味道越来越重,就像有人在我家炸了粪坑一样。
我就闻空气,突然想起网上说:男人的脚就像定时炸弹,有的早爆,很小年纪就开始臭,有的晚爆,大概到了中年开始臭。但不管这炸弹早爆还是晚爆,总会爆炸,时间问题。不是不臭,时候未到。
当时老韩在电脑桌前敲键盘,我疑神疑鬼地拍他肩膀,他停了游戏回身看我:什么事?
我目光如炬:闻闻你脚。
他大吃一惊:过分了啊,你难道怀疑我??
我沉痛地点头,把男人脚是炸弹的理论跟他一说,表明不是我污蔑他,而是大数据统计出来的。
他脸上有种英勇就义的神情:“你闻吧!但是先说好前提,要不是怎么办?不是我的脚的话就是你对我人格上的侮辱,我韩玉这辈子人可以坑我钱,可以骗我感情,但决不允许有人质疑我脚臭。”
我嫌他废话太多,直接俯身用手忽闪着跟中学闻化学试剂一样闻。
他说:你干嘛这样?
我说:中学学了,闻刺激性气味就要这样扇风,不能直接凑上去闻。
他气得说不出话。
结果还真不是。他脚香喷喷的。我如释重负。
但他不干了,老韩把鼠标往前一推,长臂一捞把我勒着抱在腿上:怎么着吧?今天这事咱俩没完。
我挣扎着起来,继续去寻找臭味源头。
我翻遍家里每一个角落。
最后的最后,在厨房橱柜最底下最里边发现一兜子黑了的臭成汤的腐烂土豆。
这土豆啊,我想起来了,是韩玉几个月前非说划算扛回家的,扛回家就没动过。
哼,金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