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星座解说,其实里面大部分我心里也清楚,就是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所有人产生共鸣。就比如说这条,说金牛座的人都犟,都固执。我是承认老韩在某些事情上有着超乎寻常的固执,可谁不是呢?
与其说你、我、他是固执的,不如说这是我们性格中还尚存的与世界抗争到底的天真,以及是我们在荒唐人世间中紧紧握住的安全感。
没错,对一句话、对一种习惯、对一件事,或是对一个人固执,就是我们和生活之间的承诺。我们宁愿做个固执的小孩,也不愿做流浪的大人。
「一句话」
和老韩在一起后,成天吃吃喝喝。
他承诺过我,和他在一起,虽然不能保证大富大贵,但只要有好吃的,都先仅着我。于是我从一个忧郁的瘦子,变成了一个快乐的胖子。
其实我俩都胖了,我从85斤长到100,他从140长到155。可我俩基数不一样,他长15斤几乎没变化,我长15斤那变化可大了。每次称完体重我都心灰意冷,后来干脆把家里体重秤的电池抠了。
我问他:“和你在一起有什么好处啊?就一个劲儿长胖!我之前买的裤子现在都穿不下了,腰那块儿的拉链死活拉不上去。”
他笑得死皮赖脸,搬出他家祖传的土话:我爷爷说了,男人一身毛,女人一身膘。你现在这样多好,不胖。
“只要有好吃的,都先仅着我”这句话他确实没食言。
他工作以后,在这边贷款买了小公寓。家就在他公司边上。早上走着去单位就三分钟,有时候等电梯时间都比过马路时间长。
那时我俩还异地,就周末能见面。有一周我导师去开会,我难得周中时在家住。他一般中午在公司食堂吃,所以我就睡到大中午才起床吃早饭。正微波炉热包子呢,家门传来开锁的声音,给我吓一跳,颤声喊了声:Hello?
门厅那边老韩应了一句:是我。他边脱外套喊我过去:波波快来快来!
我趿拉着拖鞋跑过去,挺惊讶:你不是在单位吃吗?
他昂了一句,浑身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把手里举着的东西着急忙慌递给我。我不明所以接过来一看,发现是咬了一口的冰棍。
我:???
老韩解释,单位有人跳槽,最后一天上班给同楼层的所有同事都带了韩国牛奶棒冰,他咬了一口觉得特好吃,也不敢多吃,赶紧举着一路小跑回来让我也尝尝。
幸亏那是冬天,棒冰没怎么化,他感叹说:“就是一路被人当神经病来着。”
我哭笑不得:“你傻不傻啊。”
他捏了下我的脸蛋,盯着我:“赶紧吃,觉得好吃的话我们去网上搜搜哪里可以买。”
我吃了一口递回给他:“好吃好吃,你吃了吧。要让别人瞧见的话也太心酸了,以为咱家多困难呢,一根冰棍还要分着吃。”
老韩笑眯眯地没要,摆手让我都吃完:“因为好吃,所以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老婆。”
我当着他面一口一口乖乖吃完,心里有句话没说出来,这个牌子的棒冰家楼下的韩国超市就有卖的。
「一个习惯」
老韩的个人经历比较复杂。他老家西北,小时候同父母去了东北几年,后来又搬去上海读初中读高中。
他说刚去上海时听不懂同班同学的方言,聊天时融入不了,就有些郁闷,于是半夜听当地的电台广播学上海话。什么家长里短,午夜情感,也听音乐栏目。
等到了元旦,FM101.7会有跨年金曲101首的榜单放送。老韩说高中到大学,每年他都是听这个节目跨年的。
之后到了加拿大,我俩在一起后,他便拉着我一起听。其实最近几年榜单上的歌手我们都不太认识,歌曲风格也和我们小时候听的不太一样,90后说实话有些接受不了最近的流行曲风。也不是说难听,单纯就是不在我们这些老年人的审美上。
我们还是喜欢当年SHE啊,林俊杰啊,周杰伦啊的那些歌。对了,老韩说他少年时最喜欢的歌是周杰伦的《园游会》,那时他不怎么憧憬爱情,小屁孩啥也不懂。但听了这首歌就会脑补以后带着女朋友去游乐园,还要买粉色棉花糖举着去坐摩天轮。
最近几年好听的歌实在不多,榜单上的大部分我们硬着头皮听,一起吐槽,就也挺欢乐的。
去年啊还是前年啊我记不清了,总之元旦前夕我因为喝了牛奶乳糖不耐一直在放屁。国内跨年那一瞬间我砰地一声放了个惊天大响屁,随后电台里主持人就说:这一首就是榜单上的No.1了……
老韩轻轻抚掌评价道:“我老婆上榜单No.1了。确实,比其他的都强不少。”
「一件事」
老韩最喜欢的球队是阿森纳。懂足球的都知道,近十年阿森纳的比赛真的一塌糊涂。从老牌劲旅沦为***(不说伤人的话了,老韩会看这个小说的,影响夫妻感情)。
我不喜欢足球,但我爸喜欢,老韩喜欢,我公公喜欢。我爸支持热刺,老韩和我公公支持阿森纳。
这俩球队是北伦敦德比。老韩去我家时,我爸和他拉家常。俩老爷们儿聊足球,老韩在我家一贯谦逊有礼,就是这事上不让步。两人聊到热刺强,还是阿森纳强时,他梗着脖子力挺阿森纳,气的我爸把他面前的瓜子都收走了。
我公公知道这事后,偷着乐,拍着老韩的肩膀说:是我儿子!原则问题的确不能含糊,即使是老丈人也不行。
然后我公公又当和事佬给我爸打电话,说是代小玉替老丈人道个歉,小孩儿不懂事不知道服软。我爸说没事没事。我公公最后话锋一转,说小玉喜欢阿森纳还是随他,从小带着一起看比赛的。
我爸呢挂了电话一个人越想越生气,背着手在家直转悠。我看着眼晕,喊了句:爸,你别转了,我支持热刺,成了吧?
我爸笑了,说那这下2:2了,扯平,关键时刻还是自家闺女好。
我嗯了一声。
随后我爸又问,热刺都有谁你知道不?我说不知道啊。我爸那脸呦,又板起来了,说那你这一分可不作数,唉!
之后足球这个话题变成我爸和老韩之间的禁忌话题。其实也都没真往心里去,但就是谁也不肯在口头上认输,大有一种“我可以卑微,但我支持的球队不可以”的架势。
再后来俩人见面改聊篮球了。发现一个支持詹姆斯,一个更爱科比,直到詹姆斯和科比握手言和时,我爸和老韩都还在各执一词。真没辙。
再后来改聊F1了。因为俩人都没主观立场,就很和谐。
「一个人」
我俩异地那四年是真的苦。
那时我在a市埋头搞研究。老韩先是在b市,后来跳到多伦多工作。俩城市隔着将近五百公里,外加上这边公共交通一塌糊涂,落后国内太多,坐火车要5个多小时。
我在学校时间还稍微灵活些。他要是来找我,就得周六来周日走;而我去看他的话,就可以周一早上走(因为我周一早上没课)。于是为了这多出来的一晚上,每周是我去找他。
每周六早晨我坐最早班的火车出发,到了都中午了。他在车站接上我,每次见面他都拎着提前买好的小蛋糕。远远见到他,这人张开手臂笑着看我,我就扑着冲过去,他一把把我抱起来,边上如果没人的话他还能抱着我抡两圈。然后两人一路腻着,手拉手回家。
虽然周中的每晚都视频,但见了面就是有说不完的话。在一起的时间也是飞快。
到了周一早上,我五点钟爬起床赶火车回a市。
如此这般往返了整整四年,几乎每周都要在火车上度过10个多小时。
没有异地过的朋友可能没法懂这种感觉。就是我坐上火车去他那边时,心情又雀跃又激动,因为终点是我想见的人。可到了周一去搭火车,每次都要在火车站哭一鼻子,因为是离开。
老韩几乎从不表现出脆弱,所以我一直无法得知异地于他也是痛苦的。有次我特别心酸。就是大周日的早上五点多,我起来上厕所,刚坐下就听老韩在床上迷迷瞪瞪又惊恐万分地喊了句:老婆??
我赶紧回到床上看他:怎么了?
他揉着眼睛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一个劲儿拿下巴上的毛茬儿胡子蹭我脸,几近哽咽:我一摸旁边没人,以为今天是周一,你不和我打招呼就一个人去火车站了,我好心塞啊……
老韩仗着睡意脆弱了一会儿,而我只得不停安慰他:今天周日,我不走,我还可以和你在一起整整一天呢~
异地那四年我比之前坚强太多了,因为生命里有了韩玉。
周中时我每天12个小时都泡在学校搞论文和带学生,就为了周末可以和老韩一起时轻松一点,不用想任何学校的事。活着就特别有盼头,盼着到周末,盼着坐火车。这边火车叫VIA,我从最低等级的乘客一路积分到了最高等级的尊贵乘客,VIA还给我发了张炫酷的黑卡。
可也有崩溃的时候。
我记得有一次周五,教授临时让我周末帮着监考,当时我一脸平静地应承下来,回家给韩玉拨视频过去就开始哭。
我说:这周不能去看你了……呜呜呜……我好想你啊……明明盼了一周了……再见就要下周了……
那时韩玉下班刚进家门,听到我不能来也皱起眉头,可是隔着那么远,通过视频也没法真的安慰我什么。
那天晚上我俩没精打采地视频了一会儿,因为第二天没法见面,似乎都没了动力。他说他有点累了,要早点把视频挂掉睡觉。我说好,可我不困,于是挂断视频我找了部电影看。电影很烂,但我哭得昏天黑地,我真的真的好想他。那一晚的某一时刻,曾经的脆弱又找上了门。
我凌晨一点才去洗的澡,凌晨三点才勉强睡着。
凌晨四点时,有人按门铃。我半梦半醒,那门铃响着,我心砰砰跳,以为楼里醉汉按错了,正犹豫要不要去猫眼看看,这时手机来信息,是韩玉。
他说:我在你门外,开一下门。
打开门时我都不敢相信。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韩玉一脸倦容地站在外面,只背了个书包。他搭了通宵的大巴赶过来。晚上九点挂断视频时,他就是去乘大巴去了。
我要抱着他哭,结果被他挡了下。“外套都是寒气,你等我去洗个澡。”他说。
于是我像个小尾巴一样,哭着跟他进门,哭着陪他洗澡,再哭着和他搂着躺回床上。
直到被他抱着时,我才有了真实感。
我说:你好累的,通宵来这边。
他闭着眼睛拍我,几乎要睡着:没有老婆累,老婆每周都要这样来回的。
我说:可我坐的是火车,火车比大巴舒服。
韩玉:我也想买火车来着,但你跟我说那会儿我去网上查了,火车票都卖光了,周五晚上只剩长途大巴。
我哭成一团,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又开心,又心疼。开心这个周末又能见面了,心疼他明天,也就是周日,还要赶回去。
我小声和他说:我当时没想着你来的,你工作一周也很辛苦,其实熬一熬下周就又能见面了。
韩玉说:我知道,可是我也想见你啊。说好的每周末都要见面,你不能来的话,那就换我来。约定好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