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让我的猪猪多担惊受怕哪怕一秒钟。
韩玉说这句话时的语气、神态、每一个字都足以让我回味。
我只觉得一颗心脏瞬间胀满膨大,然后在整个身体里疾速震颤、最后像一朵巨大的烟花绽放开来。在这热气腾腾的浴室里,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颗巨大的飘乎乎的蓬松的棉花糖。
韩玉不当事儿地说完这句话就光着上身去行李箱里翻衣服。
我在原地愣了愣,不等他穿上衣服,直接扑着进了他的怀抱里。韩玉没站稳,被行李箱的轱辘绊得一个踉跄,只顾上护着我的后脑勺然后携着我一起滚到了床上。
我整个人处在一种很奇异的状态里,一阵阵的晕眩,又喜悦又酸涩。我开始大哭。哇哇的那种毫不讲道理的哭,是被偏爱到有恃无恐的哭。
哭声震天,韩玉有些不知所措,他抚着我的头发亲了亲,问:见到老公不开心吗?哭什么?
我抽噎地回:开心,我这是、这是开心的哭。
他闷声笑,“好吧。”
我用头使劲钻他的胸怀,像一只穿山甲。我说:我想你了。
他说嗯,所以我来了。知道我的猪猪需要我。
我一瘪嘴,又流出一串眼泪。
韩玉是懂我的。
彼时彼刻,我其实并不迫切地需要‘婚姻’本身带来的幸福感和安全感,‘婚姻’本身于我是无足轻重的。
打动我的是有一个男孩千里迢迢专为我而来,并为我做出他平时并不会做的疯狂之事。毫无准备,又在意料之中。韩玉懂我的不安和纠结,在我强装懂事、心底担忧却难以启齿时,他用世俗之爱给我承诺,让我安心,用行动告诉我他愿意包容和妥协。
啊。
其实这就够了。我甚至不想去想未来。
我当然知道世间万事皆可变,磐石能顿挫成灰,海誓山盟也可作假,我们的爱情、真心、婚姻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刻也会消散,但我只看当下。当下我看见的,是这个男人千金不换的赤诚和拙挚,他捧着一颗真心来,我也愿以真心托付终身。
遇到韩玉前,我的世界是漫天瓦片在飞,心里飞沙走石,惶惶不安。如今我的矫情和脆弱一如往昔,但我的世界里出现了一座高塔,它稳稳伫立,任外面风吹雨打,我的塔里有暖暖的光。
我把鼻涕眼泪都蹭到韩玉刚洗过的胸膛上,死死箍住他精壮的腰,几乎要把他勒断。
韩玉呼撸着我的头发,看我哭得昏天黑地。直到他重重喘了一口气,轻拍我的手臂:再勒要窒息了,阿猪。
我可不管,只想和他再亲近些。我想一直这样抱着。
看我不松手,韩玉无奈,他又说:我不想使大力,怕掰坏你,你自己松开些,乖。
我松开些。他舒出一口气。
我问:你有没有想我呀?
韩玉不吭声,揽着我,下半身贴过来,我只感觉火热的它动了动,像在和我打招呼。他说:你猜。
我怒视:就只有它想了吗?!呵呵,男人。
他不怀好意:都想了,不过就它最没出息。
说着韩玉便把我平着撂在床中央,自己翻身上来,和我面对面。他俯身亲我的眼睛、耳朵和脖子,我一阵瑟缩。
我俩自从第一次后,其实做的不多。
生活一波三折,先是因为我把屁股摔坏了,有大半年我俩都没做。再后来是忙申请,有些焦虑,所以也没心情。
还有个原因是我暂时没有体会到性爱的美妙。做爱真的没有抱抱、亲亲开心。每次即使前戏再足,都会有点涨,不舒服。即使不涨,相对运动也没小说里写的那么酥麻舒爽。我还上网搜了,答案都是多做做就好了,会在某一次突然打开新世界大门。目前为止我的大门还没开。
回想我们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在我的哼哼唧唧的催促里结束,以致韩玉十分挫败,他总问:“你是不舒服吗?哭什么?”我的确不舒服,被那种研磨搅得不得劲,用脚后跟使劲踹他屁股,我说:你搞快点!他一头汗:这事可不是说快就能快的啊宝贝。
于是恋爱有两年了,我们俩一盒套套都没用完。那盒超大家庭装套套放床头,韩玉想起来就去瞅瞅保质期,然后在我耳边念,还有两年过期、还有十六个月过期……叨叨得人很烦。
不过说归说,他其实没强迫,也不会道德绑架,想得狠了顶多用那种色气的眼神看我,硬拉着我去洗澡。我懂了暗示便尖叫着跑开:咦真奇怪我屁股好像又开始疼了!韩玉知道我在装,但每次我以屁股遁他还是会关心地问:真疼假疼啊?我信誓旦旦说:真疼!他只得作罢。
我担心他会不会因此心里不开心。他摇头:“这有什么的?我哪有那么小心眼?”然后他会拍我的头,满眼温柔又带点坏:“慢慢来,以后总有你求着我的时候。”我嘁一声,装作要吐:少学小说里男主说话!
现在我和他面对面,看他毛绒绒的脑袋在我脖子上亲了一会儿。我的心被撩得痒痒的,于是凑在他耳边:我们现在可以的。
说着我便去褪他的短裤。韩玉的夏天打扮总是简单的纯色短袖配黑色短裤。这次来见我爸妈竟然破天荒穿了那种卡其布质感的带拉链和扣子的短裤。我硬拉了半天没褪下来。
韩玉按住我的手,鼻腔里喷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哀鸣。似乎做足了心理建设,他从我身上起来,迅速远离我,说了句:今天可不行。
我不敢相信他竟拒绝了我:你来大姨妈了?
韩玉气笑了:大姨夫还差不多。
我不依不饶:那为什么不行?你不是天天想做这事的吗?
韩玉拿湿毛巾擦胸前的眼泪鼻涕,擦完迅速穿上衬衣,人模狗样。他对着镜子正了正自己领口,瞥了我一眼:“这两天不合适。还有,你该回去了,在我这里待时间太长你爸妈要有意见的。”
他说长辈都传统,就算之前默许我俩同居,来提亲这两天我俩也不能太明目张胆,不然就是不尊重我的父母。
我说:噢,原来你也有怂的时候,你是我怕我爸揍你么?
韩玉嘿嘿笑,“还别说,叔叔的眼神看得我心惊肉跳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红包里的钱拿出来认真开始点。我觉得有点好笑。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财迷二字。
我想起当时我妈塞红包给韩玉:小韩,你不远万里来家坐,这是阿姨和叔叔的见面礼。
韩玉一点没推脱,大大方方接下了。
我问他:你怎么这么光明正大当我面儿点钱呢?
他没擡眼,回我:因为我爸妈说让我提前把数字告诉他们,他们的见面礼是这个乘以五。
我目瞪口呆。
我嗫喏:我们这边不讲彩礼的。
韩玉说:见面礼是见面礼,彩礼是彩礼,两回事。彩礼还要单给的。对了,说到这里,我爸妈还让我问你你爸妈对彩礼的要求。你回去问问,记住啊。
我被他那个乘以五震惊到,吸一口气,开始替我妈算账。我担心我妈拿不出同等份额的嫁妆给我。
晚上我回家,偷偷拉过我妈说这事。我说:韩玉让我问咱家要多少彩礼。
我妈正在包新一轮的精致饺子,她特淡定:咱们这儿不讲彩礼。
我说:我也是这么给韩玉说的,但他说总要意思一下的。
我妈噢了一句,想了想:“那让他们看着给吧,反正他们给多少,爸妈就给你多少嫁妆。”
这一个个财大气粗的,我真是惊呆了。我小心翼翼问:那要是他们给十万呢?
我妈白我,那我和你爸也给你十万。
我说:那要是他们给几十万呢?
我妈说:那就也给你几十万。
我甚至有种错觉我家隐瞒我多年,其实我家巨有钱,于是我鼓起勇气问:那他们家要是给几百万呢??
我妈抄起擀面棍:你把我卖了得了!
最终商量好的数字是八万八。
韩玉他爸还专门打电话过来问,说觉得这数字是不是委屈了姑娘。我爸豪迈说:没,我家就这一闺女,我们全家都喜欢小韩,对方人好,钱就都不是事儿!
我在一旁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等韩玉爸妈这几天,我规规矩矩的。白天带他游北京,晚上乖乖回自己家睡。
我发现他比我认路,有次我转向了,找不到家在哪儿,韩玉拉着我去搭车。过了几个路口我才认识,说:诶,这不就我家么!你真神了!
韩玉给我了一个‘您真行’的眼神,他说:这真是你家么?阿姨叔叔不会也是你租来的吧?
韩玉不是晒黑了么,来我家前还剃了个利落的短发。我俩走长安街上时,两百米的路被不同的便衣拦住了两次。都是要看他身份证件。我把我的身份证也拿出来给警察看,警察说:你的不用,我就看他的。
韩玉十分无奈,回头和我说,我就长得这么不像好人么?我说是啊,你要把全北京唯一的仙女拐走了,人家不看你身份证看谁的。
韩玉爸妈来那天,我爸带着韩玉去了机场。我担心我爸和韩玉路上掐架,也非要去,我爸说:你省省吧,你要跟着来了,后排坐他们三人挤不下,咱家车就这么大。
我和我妈在家坐立不安等到中午时分。我爸像个凯旋归来的战士,刚到小区门口就咋咋呼呼地给家打电话:开!门!搞得邻居街坊的都知道我家来客人了。
西北人真的从没令我失望过。
彭女士扛来了一根羊腿。剩下的礼物都是成箱往家里搬。什么宁夏红酒,宁夏枸杞,茶叶……我家门厅那里堆满了。往家里搬东西时,我爸就站门口,满面红光和邻居说:哎,这我们未来亲家,来提亲来了!
韩玉站他爸妈边上特乖,一副书生样,温润有礼。我蹭到他边上,拉他手,他瞪我一眼,把我轻轻推开,一脸光风霁月。
我俩这事提的仓促,但似乎一切都水到渠成,总之我们没在操心的。好像只要我和他在一起,其他的就都不是事儿。至少我没担心其他。
所有东西都是他家临时准备的,韩爸直擦汗,一个劲儿道歉,说准备不周,都怪他们家臭小子临时宣布,最后只得全家出动准备东西。他三叔去酒庄订酒,四叔去搞特级枸杞,五叔置办七七八八。彭女士则是着急忙慌去买三金。
彭女士还说:首饰什么的都准备了,就是戒指没买。
因为韩玉说,西方有个传统是新郎五个月工资买订婚戒,他打算自己攒钱给我买,有纪念意义,可以当传家宝,以后传给女儿,传给女儿的女儿……
我认真点头,没事的,没有都行!说话时韩玉隔着茶几对我浅浅笑。
几个大人也都笑,我妈不好意思,拉我:这么大一姑娘你矜持点成不成?
我大声表白:我就是特别特别喜欢韩玉啊!我爸正喝茶呢,一口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