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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合 正文 第38章 她叹了口气,教小孩子真的好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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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摊第一天还算顺利,十点半,梁舒提前收摊,到了车上,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

    程汀上车就睡着了,梁舒几乎累瘫,靠着副驾驶,眼皮阖起。

    “不算洪桃那个,今晚总共卖出去七个,三个竹簪,四个印章。”魏宇澈目视前方,复盘道,“我算了一下,在程汀帮你处理好原料的情况下,雕刻时间差不多都是半小时。其中印章如果图案繁复一点,可能要一个小时,比如最后那单《瑞鹤图》。相比较来说,还是刻名字最划算。”

    梁舒眼睛困得睁不开,浅浅地应了一声。

    “如果只靠现场手工的话,我们一晚上顶多能保本,必须要想点别的办法。”魏宇澈提醒说。

    梁舒说:“我知道的,我预备分两批收费,一批现取,每天有固定的名额,产品也不能太复杂,另一批预定,留下地址和订金,等做好了走快递发货。”

    “收费标准呢?”

    “同种产品,现场收费比快递高百分之五。”梁舒打了个哈欠,“就算是为手工表演买单吧。”

    魏宇澈说:“五太少了,钥匙扣这种的,手工费还不到十块,太亏。百分之十吧,先这么定着,后面再详细分一下。我明天再去联系一下快递,咨询一下发货的事儿。”

    “嗯,好,那就是十。谢谢。”梁舒声音低到快听不见。

    “嗯?”魏宇澈惊讶地望过去。

    梁舒脑袋已经滑到了头枕跟安全带中间,整个人都快朝后撅过去了,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只勉强看见她的下半张脸,嘴微微张着。

    “谢个锤子。”他声音压低,嘴角微微翘起。

    随后掏出手机,对着她咔嚓了十几张。

    这么难得一见的场面,不好好保存下来做成表情包多亏啊。

    **

    夜市六点开市,十二点准时关门,梁舒顾及着程汀还是小孩儿需要休息,决定十点就往回走。有了第一天的经验保证,梁舒白天的日程里就多加了一项处理原材料。

    她发现了,那些简单的雕刻其实不怎么废时间,但抛光磨砂跟绘图,是真的费时间。

    了解竹材也是学习的基本功之一,让程汀来做是再好不过的实践课。

    两个人忙得紧锣密鼓,魏宇澈也不带停的,做完早饭就去快递点谈合作了。午饭不到就带着快递老哥过来装机子了。

    程溪搬了桌椅到院子阴凉地儿做着作业。程汀正用刀将竹料处理出合适的形状,交给梁舒打磨并临摹图案。

    魏宇澈将老哥带去后面工作室,盯着他装好机子。之后走出来,接过梁舒手里的砂纸说,“我来吧。”

    他的技术有限,但这种不专业的活儿还是挺得心应手的。

    “快递已经谈好了,省内和江浙沪四块,其他地方六块,偏远地区另外算。”

    梁舒惊讶:“这么便宜?”

    “没有吧,我跟人说一个月百来单,要到的这个价格,如果后面我们单子不止的话,还能更便宜点。”魏宇澈说。

    程汀“哇”了声,“一个月这么多单吗?”

    魏宇澈嘴角微扬,有些嘚瑟:“这算什么,等你梁老师事业起来,翻个七八倍也不是问题。”

    梁舒敲了下他的脑袋:“七八倍你是想累死谁啊?”

    魏宇澈往她身边蹭了蹭小声说:“哎,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的?俩小孩儿还在呢,别搞得我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

    梁舒答道:“那你就少说这种话。”

    “你这人,我祝福你多赚点钱还说错了?”魏宇澈不明白,“难道你准备靠着订金活到做完屏风,别扯了,我给你算过了,根本不够。”

    说到这个,这么长时间了,他连屏风的影子都还没看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闭嘴。”梁舒瞪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看了眼程汀程溪,恼怒道,“你不说话干不了活儿是吗?”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你描你的。”魏宇澈见她针刀都举了起来,立刻认怂。

    梁舒哼了一声,继续手里的活儿。

    多了个人手,进程明显快了不少。

    转眼到了下午,魏宇澈提前进了厨房去准备待会儿带走的水果。至于饭什么的,带过去凉了也不行,他们直接在洪桃家订了。

    “梁老师。”程汀在一边欲言又止。

    梁舒和声道:“怎么了?”

    “我这几天打听了一下,觉得我的工资还是太高了。我现在吃住都在您这里,完全用不到那么多钱。”程汀说,“您就按照一般的学徒,一个月给我百把块钱就够了。”

    梁舒脸色稍正,“汀汀,你不会觉得我出去摆摊是因为养不起你们吧。”

    程汀不说话,但脸上迟疑的表情还是明晃晃地透露出一个反问:难道不是吗?

    梁舒暗自扶额,心说果然。

    她就知道魏宇澈嘴里蹦不出什么好屁,现在好了,程汀明显又开始把这一切都认定成她自己的错了。

    “汀汀你听好了,我们现在出去摆摊子不全是为了赚钱。”梁舒声音郑重。

    “一个竹人如果一直困在瓦片底下,没有见过天地广阔,没有看过世界光怪陆离,那么刀下的世界就会狭窄局限。

    今时不同往日,你只有看过山水,行过路途,尝过百味才能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这种渺小不是想当然地觉得自己不行,这也不会那也不好。而是认识到世界的声势浩大,从而永远怀着一个敬畏的心情去做好手下的功夫。你看徽州竹刻传承人里那些出色的人物,又有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摆地摊并不会让这门手艺掉价,恰恰相反,在跟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人相接触,是成本最低的见世界的法子。

    所以,你不必觉得自己拖累了谁,更不要觉得我现在辛苦是因为没有钱继续养你。换句话来说,你是我的学生,我们之间并不是养的关系,是互利共赢。”

    梁舒知道程汀的生长环境,更清楚在那样的环境里会生出多少的自卑怯懦。

    她想做的从来不是给程汀一个容身之地,一个糊口的生计,更不是让程汀惦念着自己给予的那点好处,奉若珍宝。

    梁舒想告诉她,她值得世界上的一切。

    她想看着程汀成长,长成一个足以穿行于人海的、自信的女孩子。

    所以凡事梁舒都愿意小心再小心,宁肯唠唠叨叨多说几句,也不愿意解释不清让程汀瞎想生出些不需要的负罪和愧疚。

    梁舒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有你的价值,也许现在还看不出苗头,还收取不到回报。但不管以后你做不做竹刻,你都要相信我,你是值得的。”

    阳光之下,院落洁白又清新。

    程汀耳朵嗡嗡地响,脸上发麻,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脑海里却有一个念头越发清晰——绝对不能让梁老师失望。

    梁舒摇摇头,纠正她:“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她站起来,摸了摸程汀的头发。“汀汀啊,你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才可以。”

    说完,她掀起厅堂的门帘走到后头,留程汀一个人想想清楚。

    魏宇澈贴在门后不晓得听了多久,见到梁舒进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

    梁舒瞪他,要不是这狗人刚才多话,她至于好好地给人家说教吗?也不知道程汀听进去没有。又或者要是逆反心理,觉得自己唠叨啰嗦那可怎么好?

    她心里叹了口气,教小孩子真的好难啊。

    “你瞪我干嘛?我也不是故意的啊。”魏宇澈苍白地辩驳。

    “还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看来智商有点长进。”梁舒点头。

    魏宇澈说:“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多过几遍脑子再说。”

    “你下次可以选择不说。毕竟你那脑子过几遍也都差不多。”

    魏宇澈有些哀怨:“梁舒,不带这样的。你对程汀那么温柔,怎么到我这儿就凶神恶煞的。”

    “人家是祖国的花朵,你是什么?”

    “这话说的。成年花朵难道就被开出花籍了?”

    梁舒想笑:“你真是好不要脸啊,都三······”

    魏宇澈伸手打断她:“打住,你别给我制造年龄焦虑成不成。”

    “是你自己接受不了自己年龄。”梁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不要焦虑,迎接属于你的三十岁的风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