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劳动节的旅游旺季还有段时间,竹刻摊子生意算不上特别好。梁舒对此早有预期,倒不觉得失落。
这本身就是个副业兼职,解一解燃眉之急倒是可行,真靠这个发家,还是挺不靠谱的。
生意只要清闲下来,程汀就被留在了家里专心练习顺便照看程溪和小梨花。
最让梁舒没想到的是魏宇澈,他的耐心超过了她的认知,有人来看就提起热情介绍,没人就安静呆着帮她磨刀磨料子。
梁舒不确定他是什么目的,但这也不重要了,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这不过今天出摊前还有件别的事儿必须提上日程。
“什么?”魏宇澈睁大了眼,“你要阉了小梨花?这么突然。”
他还以为只是例行疫苗什么的。
梁舒将猫箱从后座拎下来:“不突然了,要赶在她发情前做掉才好。”
小梨花非常怕生,焦躁不安地叫了一路,这会儿有些没精神。
跟前台交了小梨花的身份证跟登记本,手术很快就会安排上。
笼子里关着很多小猫小狗,有的埋头苦吃,有的昏昏欲睡,还有的见陌生人靠近就叫上一阵。
魏宇澈不自觉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说绝育手术前必须跟医生配合演演戏,不然小猫会记恨主人的。”
“演什么戏?”梁舒没听过这个理论,她摸着怀里的小梨花,轻轻安抚着。
“就是等会儿装成是医生把她抢走的,你是拯救但是失败的英雄,不然小梨花会觉得是你背叛了她。”
“什么乱七八糟的。”梁舒蹙眉,“我才不信呢。”
两人正说着,手术室门开了,一只成功摘掉蛋蛋的小猫咪昏昏欲睡着,麻醉还没醒。
医护跟小猫主人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又说绝育后小猫可能会变得有些暴躁都是正常的,闹别扭,过段时间就没事儿了。好了下一个,小梨花。
梁舒听得正认真呢,冷不丁听了这声,条件反射般地窜起来,答了句“到”。
魏宇澈跟在她后头,听见她小心地问医生,小猫咪会不会记恨自己。
医生说:这得分情况,有的会,有的不会,小猫嘛,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就知道疼。人疼了都要生气的,更何况小猫。
梁舒“哦”了声,没再说话。
等要把小梨花抱出去的时候,她往魏宇澈身后一缩,说:“你抱吧。”
“怎么了?”
“没怎么。”她紧张地挽住魏宇澈的胳膊,催促道,“快点儿,你抱。”
魏宇澈一头雾水地把小梨花抱在怀里,站在麻醉室门口,等着里头医护把她接过去麻醉。
门刚开了条缝,梁舒脚底抹油,溜了。
她才不要被小梨花记恨,就让魏宇澈背这个“黑锅”吧。
魏宇澈此刻也反应了过来,有些哭笑不得,说好的不信呢?
小梨花缩在台子上,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
他轻声说:“你看你妈,多狠的心呐。”
小梨花满眼懵懂,听不明白。
“要不然以后,我不做你干爹了?”魏宇澈扫视一圈,弯腰凑到小梨花耳边,鬼鬼祟祟地说,“做你亲爹咋样?”
小梨花回家之后,整个猫都有些恹恹的,有气无力。梁舒叮嘱了程汀一番注意事项,就带着魏宇澈出摊去了。
没生意归没生意,谁知道会不会碰着一个呢?
对面卖三雕工艺的老哥姓李,眼看着人流过去,便来唠嗑。跟初次见面时“忠言逆耳”不一样,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魏宇澈充分发挥社交魅力跟周边好几个老板都快拜上把子了。
“这是什么货呢?”李哥凑过来看,“呦,臂搁,大件啊。”
“还成吧,前几天有几个人定的货,还没完呢。”魏宇澈姿态悠闲,接茬儿道。
“还真小瞧你们了。”
魏宇澈说:“那可不是。不过能理解,跟你们比起来,我们就跟俩毛孩子似的,放谁那儿也信不了我们能干成事儿。”
这话正中李哥下怀,他说:“是是是,谁能料到英雄出少年,还真就被我遇到了呢。”
魏宇澈笑:“这下信我们家小姑娘能干竹刻了吧。”
“哪是这下信啊,那是小梁师傅一动手就知道了。”李哥乐呵呵的。
这几天梁舒算是这一片儿客流量最多的摊子了。说没人眼红那是不可能的,但梁舒敞亮,遇到客人不爱这个的,就把人往附近其他摊子上指。
李哥就因为位置近,没少沾光。别说什么瞧不起了,现在梁舒跟魏宇澈就是他眼里的好兄弟、好弟妹。
“旺季马上来,一过就梅雨,也不知道今年要下多久。”隔壁卖石雕的娟姐说。
李哥说:“哎哟,年年不都这么久吗?咱们又没个双休寒暑假的,这坏天气是提醒你该歇歇了。”
娟姐摇着蒲扇:“你说得好听,这要是下两月,待在家里不挣钱,你心里就快活?”
魏宇澈笑:“这苦有苦的活法,乐有乐的活法,光自己叹气,那雨不还是照样下吗?不如就快快活活享受几天,别想那么多。”
斜对门卖版画的崔姐听了动静,也过来:“哟,小梁还在刻货呢?”
李哥说:“那可不,人家订单都排着队呢。”
娟姐“啧”了声:“我怎么听你这话有点酸呢。”
“净瞎说。”李哥忙去看梁舒,“我这是夸奖,人家丫头小子能干。”
梁舒吹掉臂搁上的灰尘,擡头说:“我们也是摸索着呢,还要跟前辈取经。”
崔姐笑:“那你可不能跟大李学,他马上生意都要做绝了,还在那儿乐呵呢。”
“我这是被迫乐呵,那没人来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敲锣打鼓求爷爷告奶奶帮帮忙吧。”
娟姐说:“你问题在这儿吗?你问题在于手太黑好不好?”
这话说得李哥就不乐意了,“谁手黑,谁手黑,你别空口白牙污蔑人啊。”
梁舒将东西递给魏宇澈,并不打算参与这场争端。
崔姐在一边儿提供证据:“你别不认,我都听见好机会,你那批发部货都要得跟人小梁手工差不多价了。”
李哥被拆穿有些尴尬地咳了咳:“我那不是尝试一下吗?”
娟姐嗤了声:“那你尝试怎么样了?”
“这不是失败了吗,那我也没重启了呀。”
崔姐说:“做生意哪有你这样的,现在网络多发达啊,你还用这种蒙一个算一个的心做,指不定人家都给你放网上了,到时候再说咱夜市都是骗子。”
李哥摆摆手:“哪有那么夸张的?”
“谁跟你夸张了,你不信你问小魏,他们年轻人最懂这些了。”
话题重新抛回到摊位正主这里。魏宇澈不慌不忙,拿裹布核桃,边擦着臂搁边说:“您别不信,还真有这么夸张。上回大学城就有个老板,称水果给人家少称了,转眼就被放到学校论坛上了,生意黄的不要太快哦。这事儿啊就是不能存侥幸心理,该多少是多少才最稳。”
李哥过来聊天却讨了顿说教,心情也不复美丽了,转移话题又唠了两句,回去了。
崔姨跟娟姐目送他回去,对视一眼,又看梁舒。
娟姐:“怎么样小梁,大姐的演技还可以吧?”
崔姨:“我配合的也还行吧?”
梁舒连连点头,诚恳地说:“感谢感谢,多亏了您帮忙,不然我也不好说呢。”
旅游旺季要来,夜市也得开始整顿。这段时间找了不少人暗访,最后得出的结果是部分商户存在定价问题,这部分里就有李哥。
洪桃直接找他说过这个问题,但李哥不听,还要她拿出证据来,不然就是污蔑。
洪桃才刚工作,半年实习期都没出。平日里因为她行动不方便,各位都愿意卖个面子,从不为难作对的,她哪里见过这个阵仗,没有办法,求梁舒出出主意。
这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且还不好界定。李哥这虚高的价格随机性高,价格并非还不下去,但总有人不还价。只要逮住这一个不还价的,他就算赚翻。
老实说,跟竹子过招梁舒还是挺有法子的,跟李哥这类老油条打交道,她就真的经验不足了。
倒是魏宇澈看得通透,李哥喊高价的时候都逮住外地人,还偷着不张扬,其实也是怕影响到自己生意。
于是几个人一人一句把话往生意上头引,叫他心里发发憷,过几天价格警告的红头文件下来,洪桃再过来警告一番,他估计就再不敢犯了。
“别这么说,大李这个事儿最后影响的还是我们这一片,他拎不清,我们可不一样。”崔姐说,“咱们这块啊,早就该整顿了。”
娟姐说:“这都没人了,咱收摊回去早点睡觉算了。”
崔姐点头:“小梁,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好嘞好嘞,谢谢姐姐。”梁舒再次道谢。
臂搁被磨得透亮,魏宇澈小心地放到提前准备好的盒子里。
梁舒说:“咱们也回去吧。”
“这么早?”魏宇澈看了眼表,“还没到九点。”
“反正也没生意,在这浪费时间干什么?”梁舒手痒,没忍住拍了拍他的头,“去探海吧。”
钟灵秀好几次想过来看他们,都被生意绊住了脚。
车子到了门口,梁舒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这客流量,要是能分给她点多好啊。
魏宇澈虽然不说,但同样也是惊讶的。他看着梁舒从后座拎起个袋子,立马反应过来,“不是吧,你生意做到这里来?”
袋子里是这段时间才准备好的宣传册,上面有工作室的微信,管理人当然是魏宇澈。
梁舒下车在后备箱的货箱里挑了几个样品,答道:“这是行商之道,懂不懂的你?”
魏宇澈接过她手里的大件,又重新放回去:“酒吧这种年轻人居多的地方,谁要这种大件啊,懂不懂的你?”
梁舒想想也是,没反对。
“哎,这么多天了,我怎么就没见到你做屏风啊?”魏宇澈打听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怕我赖账啊?”梁舒说。
“才不是。”魏宇澈反驳道。
心说,他巴不得梁舒赖一辈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