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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合 正文 第40章 她什么也不想说,只想碰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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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门,魏宇澈第一时间注意到舞台边关得紧紧的钢琴,又觉得跟自己买的那架不一样。

    钟灵秀露出微笑:“您难道就没收到退款消息吗?”

    魏宇澈想到自己那些成堆的未点开信息,诚实地说:“我没注意。”

    钟灵秀手痒痒的,有点理解为什么梁舒总是怼他了,她现在也很想给他一巴掌。

    他一时上头,哐哐一顿弹是过瘾了,天晓得她花了多少口舌,才换了个便宜的回来。

    虽然那不是她的钱,但也很值得肉疼的。而更叫她肉疼的是,驻唱压根儿不会弹钢琴。这玩意儿漂亮,高大上,就是放在这儿一无是处。

    “那你再找个弹琴的不就好了。”魏宇澈想当然地说。

    “再找一个?谁给钱,你给?”

    “我给就······”魏宇澈习惯性地想点头,触到梁舒的警告的视线,嘴边的话瞬间打了个转,“就,就算了。”

    算了,小梨花刚认他作父。自己这个新上任的“爹”也得省点钱给她买冻干才行。他多花点,梁舒就能少花点,钱虽然没直接给梁舒,但也能缓解一下她的压力。

    梁舒那套“摆摊就完全为了接触人群”的说法,他可不信。

    嘴上说是要让程汀多学习,但其实真正累着的,还不都是她一个人?

    钟灵秀猜不着他心思里的百转千回,而是突发奇想,提议说:“要不你再上去弹弹?就算是开琴了?”

    专门找人她是不考虑了,但这现成的人手不用白不用。想来那晚他虽然喝醉了,弹琴架势略显狂野,但反馈还是不错的,底下人呜嗷地叫了一片。

    魏宇澈不情愿。天晓得他手生疏成什么样子了,上次那是上头,出丑了也能当不在乎;这次好好的,他才不给自己找罪受呢。

    回绝的话刚到嘴边,便被钟灵秀接下来的话打断:“你觉得呢,梁舒?”

    魏宇澈收了声去看她。

    梁舒数着箱子里的宣传册,眼都没擡,心不在焉地说:“随便吧,我觉得可以。”

    什么态度啊!魏宇澈拧眉,心中不是个滋味。

    梁舒没听到他回答,也考虑到他许久没弹,以为是下不来台,好心地又补了一句,“但你都好久不弹了吧,要不然还是算······”

    “可以。”魏宇澈却以为这是看不起自己,站起来答了句,故意不去看梁舒,擡脚往台上去。

    钟灵秀在身后比出大拇指夸她有办法。激将这一套,只要梁舒拿出来,就能把魏宇澈吃得死死的。

    梁舒想解释也无从下手,嘱咐酒保看好东西,步子踉跄地跟了上去。

    钟灵阳得了消息端来果盘放在二人跟前桌上,顺势坐下。魏宇澈跟驻唱说了几句话,将手机连在音响上。

    梁舒记忆里,上一次看魏宇澈弹琴还是在高二。

    恰逢校庆,文艺汇演要出节目,魏宇澈穿着白衬衫的校服坐在舞台角落里,给前面跳舞的人伴奏。舞蹈精彩纷呈,梁舒却只看得见他。

    少年瘦削笔直,像株白杨,五官敛去散漫,竟变温润不少。

    此刻两张脸逐渐重叠,曾经的青涩已经褪去,那丝难得的少年气却被保留了下来,和成年男人的荷尔蒙掺在一起,利落干净,英气逼人。

    熟悉的旋律响起,梁舒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钟灵秀:“又是这首。”

    梁舒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字:“又?”

    “是啊,上次喝酒哐哐弹的也是这个。”钟灵秀说。

    默默跟来的钟灵阳此时倒开了口:“我知道这个。”

    钟灵秀:“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魏宇澈以前光扒谱子都扒了好久,每天几十遍的听,后来又每天几十遍的练,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就这么喜欢啊?”

    “我不知道,反正他是准备文艺汇演弹的,后来听说没法子独奏,要跟别人一起上台,就说什么又都不肯了。”

    梁舒问:“叫什么?”

    钟灵阳肯定地说:“WingsOfPiano.”

    听到这个名字,梁舒总算知道了这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她玩过一个剧情向的音乐游戏叫做“Deemo”,而《WingsOfPiano》就是其中的一个关卡,也是她当时最喜欢的一节,喜欢到反反复复地玩,后来还花钱设置成了彩铃。这对于追星都一毛不拔的梁舒来说实属难得。

    而魏宇澈当时刚考完级,吹牛说他也能弹。梁舒当然是不信的,刺激他弹个看看。

    魏宇澈信誓旦旦:“梁舒你别不相信,我这辈子,迟早有一天要给你弹这个歌。给你弹十遍,不对,弹一百遍。我给你弹一辈子,我让你听到它就想到我,想我一辈子。”

    梁舒回他:“你少做梦了,谁要想你的。”

    这对话跟他们之间数不清次数的拌嘴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也不值得被记住。

    很快Deemo被市场遗忘,这曲子也被梁舒抛到了脑后。

    可此去经年,却有人始终记得。

    聚光灯下,魏宇澈端坐着,那双骨节修长的手在黑白键之间游走,如同抚摸爱人般,轻盈缱绻。光影流泻在指尖伴随音符跳动,梦幻绚烂又酣畅淋漓。

    梁舒呼吸微窒,心跳也被那按键牵制住了,上下起伏不定着,在乐声里到达顶点。

    她有一种荒谬的感觉,觉得此刻自己像一只风筝,线的另一端被魏宇澈握在了手里。她可以飞的很高很高,看遍名川大河,但只要低头,就依然会看见他。

    他永远在那里,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会存心跟她过不去,也会受了伤第一时间冲她嚎“救命”;会欠了吧唧地挤兑她“梁大小姐”,也会在领奖台前,递给她校服,让那件不合身的衬衫定格在瞬间,成为永久的留念。

    在那么一瞬间,梁舒很想碰碰他。牵手也好,拥抱也好,甚至是接吻,她都不排斥。

    她什么也不想说,只想碰碰他。

    一曲终了,魏宇澈擡起眸,越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她,一如许多时候。

    梁舒有些恍惚,记忆似乎出现了偏差,与那一年的文艺汇演重叠起来。一个念头钻出来,很无厘头——在自己不曾注意的时候,魏宇澈也露出过这样的神色吗?

    这样的张扬肆意,却又坚定温柔,像是一汪月亮,直直地照到心里去。

    耳朵像被炙烤一般,烧到了脸庞,嗓子一阵阵发紧,指尖竟微微颤抖起来,只觉得心潮澎湃。

    梁舒别过眼,不敢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