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书库

青女 正文 第48章 橘颂篇(其十)耍猴人

所属书籍: 青女

    第48章.橘颂篇(其十)耍猴人

    “发生了什么?”常山王不等人来回应,急不可待地冲下石阶。

    “王爷,您慢点……”裴绪眼看阻止不住,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层层的人群堵住巷口,各自有几分摸不着头脑,常山王拨开他们,口中叫着“是青青吗?”走到尽头,竟是一堵墙,至于令他魂牵梦萦的青青,压根就不存在。

    愤怒地扫视众人:“人呢?”

    仆从的疑惑声此起彼伏,“明明看到有个穿青衣的女人进来,一晃神就不见了。”“是啊,突然就不见了。”“活见鬼一样!”

    常山王惘然若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众人见他不说话,都屏着呼吸。裴绪轻唤:“王爷……”

    常山王忽然想起了什么,喊道:“方才谁与青姑娘接触来着?”

    捂着肿脸的仆人上前:“回王爷,是小的。那妇人力气真大,一巴掌删掉小人三颗牙来。”

    “你说什么?妇人?”

    “是啊,她梳着妇人的发髻。”

    好似一记重锤砸在胸口,常山王竟有些站立不稳。裴绪及时搭手扶住。

    常山王接着问:“她为什么打你?”

    “小的不敢说。”

    “本王命你说。”

    “小的说了王爷可别生气,那妇人骂王爷来着。”

    “她骂本王什么了?”

    “她……她骂王爷……狗、狗屁……”

    “大点声!”

    “她骂王爷是狗屁王爷。”仆人大声说出来,见常山王脸色铁青,邀功似的续道,“小的一听这话就来了气,什么无知蠢妇,竟敢辱骂王爷,揪住她的衣襟,要给她些教训,谁知她耳刮子猛地扇过来,小人愣是没想到她那么大力气,好好的牙……”

    未等说完,常山王突然暴怒:“你揪她衣襟?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加一指于她,来人,哪只手碰的与本王砍了!”

    仆人脸上血色褪去,疯狂磕头求饶,岂是管用的,被人拖着下去,不一时惨叫声响彻整条街。

    常山王发了狂,下令调府兵搜人。裴绪不想触怒他,却也不得不提醒:“王爷别忘了这里是平康坊,如此兴师动众,怕是不妥。再说以青姑娘的本事,诚心躲着王爷,王爷怕也无计可施。”

    常山王稍稍冷静下来。

    “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既然不能明着查,忘端,你暗中查访,务必找到她的蛛丝马迹。”

    裴绪心里苦笑,这烫手山芋怎么就落他头上了。虚与委蛇道:“忘端务必尽心竭力。”

    裴缜沈浊与林畔儿分别后,来到怀德坊辨才寺前,果然在附近看到一间来福客栈。

    二人走进去,询问老板是否有耍猴人入住,老板警惕地打量他俩:“你们谁呀?打听这个做什么?”

    沈浊昨夜在家里受了气,正愁没出发泄,闻言拍桌瞪眼道:“大理寺办案,知道什么趁早说出来,胆敢有半句不实,封了你这客栈!”

    老板吓得满头大汗,赔情下气道:“恕小的有眼无珠,不识贵人面。您问有没有耍猴人入住小店,倒是有一个,住了快俩月了,今早方结账离开。”

    “是否为蜀中人氏,身上带着一只猕猴?”

    “正是蜀中人氏,确实也有一只猕猴。”

    “他叫什么名字?”

    老板翻看账目:“姓陈名中发。”

    “他有没有说过要去哪?”

    “他说天气凉了,要往南方去。本来前天就要走,还是我多嘴说天气阴沉,迟早有一场大雨雪,等雨雪落下来再动身不迟。怎么着,这人犯事了?”

    沈浊吼道:“不该问的别问!”

    老板见他凶神恶煞,缩回柜台后面,不敢开腔。

    裴缜分析道:“城南有三道门,安化、明德、启夏,其中走安化门最近。走明德门直通官道。沈浊,去驿站借马,咱们即刻出城,未尝不能追上。”

    长街平坦宽阔,马匹在街上奔驰若飞,不足一个时辰变抵达了安化门,问及守将,被告知并无带猴子的男人出城。裴沈二人不敢耽搁,即刻赶往明德门。

    谁知明德门的守将也说没有带猴子的男人出城。

    沈浊便有些焦躁:“怎么会没有,是不是你们看漏了?”

    “每天出城的人这么多,咱们也不能挨个盯着看,你觉得我们看漏了,自个儿出城寻去呗。”

    “你什么态度,事关人命案子,出了纰漏,你负责得起吗?”

    “我一个守城小将,哪里负责得了人命案子。”

    “你……”

    两边都是一点即着的性子,裴缜怕出岔子,赶紧把沈浊拉到一边。

    “你今儿是怎么了?”

    “案子一点儿进展没有,我着急。”

    “少来搪塞我。”裴缜顷刻下定结论,“是不是又和若若吵架了?”

    沈浊一语不发。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她撞见我和花四娘在一起……”

    裴缜实在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你不是答应我和花四娘断了么?”

    “我和她断了,她和我没断……”

    “你呀,叫我说你什么好!”

    沈浊蹲地上,像只被扫地出门的大狗:“晚上我没地方落脚,你在醴泉坊赁的那间房子借我住住。”

    “没有炭火没有被褥你怎么住?”

    “我扛得住。”沈浊执拗道。

    “依我看,你还是趁早回去跟若若赔不是,别总像个缩头乌龟似的逃避。”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要怎么赔不是?你没摊上哪里明白,昨夜大风大雪,她把我锁在外头一晚上,任我喊破喉咙好话说尽也无济于事,看那架势恨不得我死了。”

    “那你后来怎么过的夜?”

    “后面实在扛不住,去武侯铺呆了半宿。”

    裴缜又恨他又可怜他:“晚上你跟我家去,拣个机会我去和若若谈谈。”

    沈浊如遇救星,瞬间恢复他那副嬉皮相,抱住裴缜胳膊哈巴狗儿似的蹭道:“果然是我的好兄弟。”

    “放手,少恶心我。”

    “喂!”拉扯间,忽然听见远处的守将喊,“那个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裴缜循声望去,见一辆马车辘辘驶来,赶车的男人肩上蹲的恰是一只猕猴。

    原来陈中发在西市卖艺两月,却从未实打实的逛过西市,都说不逛东西两市枉来长安,因此陈中发退房后没有立刻出城,而且去逛了西市。不知不觉买了许多东西,为此不得不又买了一辆马车。

    裴缜沈浊将其截下,带回大理寺单独审问。没费什么力气,甚至仅仅只是看见信封,陈中发便将信的来历悉数交代。

    “这封信确是我送给冯家娘子的,但是我也是受雇于人。”

    “什么人雇你?”沈浊追问。

    “一个女人。”陈中发回忆道,“那日我照例在西市卖艺,因卖了两个月,早已不新鲜,看的人并不多,那个女人是其中一个,完了还赏我不少钱,我以为遇上慷慨的妇人了,谁知她突然与我攀谈起来,得知我第二天要离开长安,便说有桩轻松买卖与我做。后面的事你们都知了。”

    “那女人什么模样?”

    “看不清,她戴着帷帽。”

    陈中发虽说不知道,裴缜心中却已有数:“模样儿没看见不打紧,记得声音就行。若教你再听见她的声音,认得出来罢?”

    “认得出来,女人声音尖,很好辨认。”

    裴缜便叫沈浊去传唤张萤娘。

    沈浊至张萤娘宅,敲响房门,不想开门的是冯宝儿。

    “宝儿,你怎么一天到晚粘在这里。”

    宝儿咯咯笑着往屋里跑:“娘,萤姨母,沈叔叔来了……”

    沈浊掀帘进来,见萤娘半躺半靠在床上,头缠抹额,一脸病容。黄惜服侍她吃药,她嫌弃苦,嘴角紧紧抿着不动。

    黄惜叹气:“一碟子蜜饯吃见了底,药还没下去半碗。”

    沈浊看到这副情景吃惊道:“怎么病了?”

    “什么意思,好像我想病似的!”萤娘出言讥讽,嗓音嘶哑,带着混浊浓重的鼻音。

    黄惜起身解释:“怪她昨日发癫,半夜里开窗看雪,今早上就起不来床了,大夫说是重风寒。”

    “重风寒……岂不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大夫人说怎么着也得小半个月。”

    萤娘没好气道:“沈狱丞来作甚?”

    沈浊打个哈哈道:“我娘子想养只狗,我见你家白雪生的漂亮,提前过来讲好,什么时候生小狗送我一只。”

    萤娘见是要狗,缓和下来,“知道了,届时给你留一只。”

    沈浊谢过出来,回大理寺和裴缜商量。裴缜道:“不管是不是缓兵之计,咱们且走着瞧,不信她还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