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书库

青女 正文 第49章 橘颂篇(十一)难以启齿

所属书籍: 青女

    第49章.橘颂篇(十一)难以启齿

    冬月里天黑得快,申时才过,已是一片暝晦。林畔儿将檐下灯笼挨个点亮。灯笼还是前些日办喜事为图吉利挂上去的,茜纱裱糊,筛出旖旎薄红的光,笼着人身、雪地、树影……天地都烘托的暧昧了。

    点到最后一只,后方忽有阴影覆盖下来,林畔儿脚下灵活,踩着条凳跳开。沈浊扑空,头磕在窗框上,吃痛道:“想捉弄畔儿一次真难。”

    “磕疼了吗?”林畔儿关切道。

    “他自找的,别搭理他。”落在后面的裴缜赶上来,手臂环过林畔儿腰肢,搂着屋里去,“下午过得如何,交代你的事有没有照做?”

    “做了,小姐们都夸枣花酥好吃。”

    裴缜吻她:“真乖。”

    “裴绪今天是不是来过?”

    “有来过,二爷怎地知道?”

    “我看门口有脚印,像他的。他来作甚?”

    “过来送橘子,顺便嘱咐我最近不要出去乱走。”

    “你出不出去关他什么事,管得真宽。”

    林畔儿见裴缜不悦,挽救道:“但他送来的橘子很好吃。”

    “有多好吃,给我尝尝。”不甘受冷落的沈浊挤到俩人中间。

    “我拿给你吃。”

    看着林畔儿袅娜的背影,沈浊痴汉似的感叹:“畔儿真乖,若若要是有她一半乖巧我也不用遭这份罪。”

    裴缜冷笑:“若若真是这样性格,你又该嫌她沉闷无趣了。得陇望蜀,贪得无厌,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林畔儿端着橘子回来,并未察觉气氛不对,主动剥给沈浊吃。裴缜眼睛瞪着,沈浊愣是没敢接:“我自己剥,我又不是没长手,岂敢劳烦嫂子。”

    裴缜被沈浊的称呼取悦,接过林畔儿手里的橘子,似笑非笑道:“他不吃我们吃。”和林畔儿你一瓣我一瓣地分食了。

    吃罢,林畔儿去传饭,三人凑一块用饭。窗外秋风瑟瑟,万物萧条,窗内一方天地温馨十足,炭火拢得通红,粥饭飘着香气,貍奴绣垫上卧着,肚子呼噜噜响着。

    沈浊挟起鱼肉引诱,被林畔儿强行拽回:“别扰貍奴休息。”

    沈浊只好自己吃掉。

    “差点忘了,你来这里若若怕还不知道,待会儿我叫人过去知会一声。”

    “知会不知会有什么打紧,她又不关心。”

    “若若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嘴硬心软。”

    沈浊闻言不语。

    裴缜没有打算放过这个话题,继续道:“明日散值后我和你同去,你想好明日要说的话,尽量屈就她些。我从旁帮衬说情,料想她不会拂我颜面,能够暂熄怒火。”

    沈浊嘴里的菜渐渐没了滋味。

    裴缜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见沈浊不说话,便觉不对:“还是说你有异心了?”

    “我能有什么异心。”沈浊放下筷箸。

    “……那敢是另有隐情,你有什么事对我隐瞒?”

    沈浊又不做声,裴缜便知猜对了。

    “究竟是什么,你说出来,能解决一道解决。”

    “你能解决才怪。”沈浊小声嘀咕。

    “你不说我怎么解决?”

    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你倒是说啊。”

    沈浊嘴动了两下,声音却小的听不见。

    “大点声。”

    “我们小半年没行过房了。”沈浊扭过脸看猫。

    裴缜呆住。沈浊的性情他清楚,三天都能憋死,小半年……

    “为什么不行房?是你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

    沈浊抱起貍奴,低头摩挲猫毛。半晌吐字不清地回了句:“我……”

    “你有什么问题?”

    气氛诡异,林畔儿一边捧着馓子嚼一边看着裴缜对沈浊步步紧逼。

    沈浊这次的声音更低了,形同蚊蚋。

    “痛快点,别跟新过门的小媳妇儿似的。”

    裴缜颇有几分审问犯人的味道,沈浊在他的逼问下一溃如水,瓮声瓮气道:“我硬不起来……”

    赶上林畔儿一口咬断馓子,清脆的咬合声平添几许尴尬。

    裴缜看过来,林畔儿默默放下馓子,含在口里的部分也不敢咀嚼,慢慢用唾液软化,吞下肚子。拉得嗓子怪难受。

    好半晌才消化掉沈浊的话,裴缜万分不解道:“既然你不能那个……又怎么和花四娘好上?”

    “呸,我只对若若没反应,又不是不能人道!”

    “这是什么道理?”

    沈浊难为情地摸摸鼻子:“有次她拿戒尺打我,不小心打到下面,疼得我死去活来,打那以后我对着她就没反应了。”

    “又是她打你,若若她经常打你吗?”

    “若若揍我是家常便饭,家里的戒尺打折了有一箩筐,值得大惊小怪。”

    裴缜目瞪口呆:“我以前只当你们打闹,没承想是真打。若若也太不像话了。”

    “这算什么,我又不是扛不住。”

    裴缜:“……”

    “就没想想办法吗?”

    “大夫也看了,五石散也吃了,皆没效果。但凡她碰我一下,自动萎了。我寻思我是不是给她那一下打出阴影来了。”

    林畔儿“哧”地笑出声来。

    “好啊畔儿,你敢笑我!”

    “没有。”林畔儿一本正经。

    “还不承认!”握着猫爪去打她。

    林畔儿便去同他抢貍奴,“说了不许打扰貍奴,你又折腾它!”

    貍奴:“喵喵喵。”

    裴缜跟张萤娘耗得起,陈中发却耗不起,两天里找了裴缜三次,言语间极尽怨怼之能事,称大理寺横既不负责他的伙食住宿,又不麻利解决事情,拖着人不放委实没道理。

    彼时,裴缜刚刚看完一厚摞的卷宗,眼睛干涩发红,负手立在屏风下看着那盆长势茂盛的万年青舒缓眼乏。

    沈浊抢着理论道:“什么道理不道理,谁叫你好那点蝇头小利,现在栽了跟头知道后悔了?告诉你,我们比急,心跟火上煎似的与谁说去!”

    又斥骂:“该死的娘们,早不病晚不病专挑这个时候病,存心与我们找晦气!”

    陈中发悻悻道:“反正我是等不下去了。”

    “什么叫你等不下去了?”

    沈浊棱起眼睛,陈中发颇有几分畏惧,顿时磕巴起来,“我这不是急、急着……走……”

    却听裴缜的声音幽幽响起:“不想等了么……刚好我也不想等了。”

    沈浊转过头来:“你什么意思?”

    裴缜言简意赅地命令:“带上陈中发,咱们去见黄惜。”

    人证物证具在,黄惜依然不愿意相信:“不可能……这是假的,你们找人欺哄我,信上分明是广白的笔迹。”

    “是真是假,黄大嫂不妨亲自去问问你的体己张萤娘。”

    黄惜瞳孔兀自颤抖,猛然抓过裴缜手上的信件夺门而出。

    知道她的目的地,也不急躁,从容跟上。

    卧床两日,顿顿汤药送服,萤娘病势渐有起色。黄惜冲进来时,她正床上歪着吃柿饼,闻声头也不擡:“还不到吃药时候,怎么提前来了?”

    不闻人语,眸光睨去,惊见黄惜一双眼睛红肿不堪。

    “你……你怎么了?”

    “这封信是你写来诓我的吗?”

    黄惜将信举到她面前。

    萤娘看见紧随而至的众人,明白事情败露,仓惶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喉间发出喝喽喝喽的喘气声。仿若行将气绝。

    好半晌,声音消失。萤娘平复下来,直视着黄惜的眼睛说:“没错,是我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