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起来到监控室调监控,麦子看得尤其认真,记不清那天是什么时候进门的,只能从大概的时间点开始慢慢查看。阳阳在一边看着她们的笨拙操作,忍不了了,径直推开几人,三下两下,视频就开始倍速播放了。
“你怎么弄的?”麦子戳了她一下肩膀。
“你以为和老刘谈恋爱白谈的呀?总要学点东西吧?”
没多大会儿,看到麦子和南山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进店,测体温看双码,阳阳才调回正常播放速度。
于是,在这间不大的监控室里,在两个朋友和两个大哥的注视下,南山再次“温馨地”重温了自己当晚,究竟是如何喝醉的,又是如何抱着身旁的大哥展示奖杯的,是如何把嘴放在人家嘴边吐沫横飞的,又是如何把奖杯强行塞进别人的怀里送给别人的
好吧,现在白瞎了,她自己把奖杯送给了陌生人,这可怎么找啊
她正想着,身后几人却憋不住笑了起来,她的脸涨得通红,尴尬得想跑,最终也一起笑了起来,几个人在监控室笑得惊天动地,捶墙擂桌。笑着笑着,欧阳阳突然指着画面里一个人说:“咦这个人,这个人是谷子姐耶”
南山停下了笑,“哪个谷子姐?”
“就你写书的时候,有一次问我,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女警形象参考一下,喏,这个美女,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谷子姐。”
监控画面不是非常地清晰,但是依然可以看出来这个叫谷子的女警察长相很艳丽,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艳丽,优异的五官镶嵌在大气的面庞上,齐肩的黑发利落飒爽,令人过目难忘。她穿着一身的黑褐色衣物,脚上蹬着一对高帮帆布鞋,即便什么也不做,身上也透露出一股不太好惹的气质。
“原来她长这样啊!”
“怎么样?颠覆认知吧?性感美女也可以是办案高手的!并且哦,刘传洋可是非常非常敬佩这位谷子姐的,老刘除了大案都在摸鱼,现在他又走了,这位谷子姐才是真正的业务担当!你那小说写得一点都不还原。”
“那那我也没办法嘛,我只认得老刘,还隔着一个你,我总不能死皮赖脸去赖着人家吧,那人家也未必答应啊。”
“也是他要是真敢和你披露办案细节,就等着吃枪子儿吧!”
“这么严重的吗?”麦子傻傻地问。
南山和阳阳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倒是两个大哥,听到“办案”、“吃枪子儿”、“刑警”,不自觉地警觉起来。
“几位小姐姐,那个,你们看也看完了,要不咱走吧?”
“对对对,真是不好意思啊,耽搁你们时间了,谢谢谢谢,下次我们还来玩,一定多多消费!”麦子一脸抱歉地拿回自己的手机。
欧阳阳却不给他们好脸色,高昂着头颅,拿回手机大摇大摆走出店门,南山忙不叠地跟在最后。
“麦子姐,你不用怕他们,他们呀,就是看人下菜碟,今天要是几个男的来,他们指不定怎么配合呢,人家要在监控室打地铺都可以!”
“哎呀不管怎么说也是给人家添麻烦了嘛,别人也是打工的,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麦子一边说,一边整理外套。握了一下南山的手,又把手套摘下来让她戴上。
阳阳噘着嘴,不屑地说:“我倒是觉得小鬼难缠,打工人,最喜欢为难打工人!”
“阳阳,你说”南山完全没在听俩人的对话,“那位谷子姐,来这儿干什么呀?”
“我的好姐姐,警察也是人好不好,人家也需要放松的!”
“哦”
“姐,你不会是犯法了吧!”欧阳阳说着,突然伸手抓住南山的手腕,把她吓一跳。
“哎呀你轻点呀,你姐最近瘦得都脱相了,你别拿她寻开心了!”麦子摘掉阳阳的手,“我们送你去坐地铁?”
“不用,我扫辆车就去了。”
阳阳对俩人招招手,准备再见,南山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兜里拿出来一张小票和一张粉色单据。
“给你,你的游戏机大概三天就到你家了。”
欧阳阳在灯下仔细辨认了半天,又飞扑上来了,抱住南山又笑又跳,“啊啊啊啊啊!谢谢姐,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不去我家了?”
“麦子姐不让我去”
麦子又打了她一下,“今天才搬过来,能有什么玩的,改天,等你姐身体好点,我过去弄好吃的,到时候再叫你来。”
阳阳走后,麦子给南山递了一袋东西,小袋小袋的,装在一个纸袋子里。
“这是什么?”
“你不是睡不着吗?以前的客户朋友给我的。”
“啥客户。”
“一个药代。放心吧,过了三期,已经准备投产了。一袋里面有一片,每次一片,我就给了你5天的,没有了我再给你拿。”
南山毫不犹豫收下了。
奖杯估计是找不回来了,人海茫茫,也没地儿找去,倒是谷子出现在那里,让南山心里有点膈应。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她似乎看到谷子的目光是注视着自己的,这次相遇,真的只是巧合?不过仔细想一想,那件事谷子出现的时候,那件事还没有发生,何况她身边还有个男的,两个人说话时靠得很近,看起来挺亲密的应该确实是巧合。
想到这里,南山的手悬在键盘上空,望着窗外的树梢发呆,直到花妹“喵呜”叫着,蹭她的脚踝,她才回到现实中来。
她甩甩头,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件事情,她抱起猫咪,去饭盆旁边喂了几块冻干,又回到了桌前。
药片能让她安睡,她觉得自己好多了,时间也过得顺畅起来。
最近特别忙,什么闲事都没做,谁也没联系,每天都在写作。除了跨年那天麦子来家里,俩人一起聊了一晚上有的没的,零点一过,她对麦子说新年快乐,给麦子转了十万块钱。
麦子又还了回来。
现在已经一月下旬了,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按理说华姐会张罗过年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华姐今年反常地什么也没张罗,上次说会来找她说事情,也并没有来。
倒是晚上,麦子问她过年要不要同路回去。
南山想了一下,还是先给华姐打了一个电话。第一个她没接,第二个响了很久,南山准备挂断了,华姐才接起来。
“怎么了,什么事情?”
“姐”
“嗯?怎么了?”
“你你没事吧?”
“没事啊,怎么了?”
“你声音有点虚弱。”
“噢,刚才看电视不小心睡着了。怎么了?”
“你不是说有事情要找我说嘛就是,你从家里回来的时候”
“噢,那件事啊。没事了,没什么特别的,不必放在心上。你搬家的地方离得也远,我一下子没能抽出时间过去。”
“过年你回家吗?”
“你往年不是都不管这事儿的吗?怎么突然”
“我,那什么,我随便问问。”
“单位不让出去,今年我不回了,你嘛,就随你自己吧。”
这个回答让南山觉得很意外,要知道,往年如果是南山提出来不想回去,华姐可是有一箩筐的说教等着她的。她过于意外,以至于完全忘了一开始打电话是为了问什么,迷迷糊糊就挂断了电话。
可她总觉得华姐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不对劲。
她正准备回麦子电话说不回去了,麦子倒是先打进来了,听起来也有点不对劲。
这下南山的心是真的不安起来了。
这种不安每年都会出现,每年过年之前的一段时间,她都会很不安。或许是因为年关就会是容易让人不安,寒冷伴随着“这一年是不是又什么都没做白白地流逝了?”的自我怀疑,就是会让人难受吧。
现在麦子和华姐的双重反常,加剧了这种难受,她焦急地问,“怎么了?你哭过了?”
问过以后,只觉得肚子一阵绞痛,头皮发麻,她急忙冲去厕所。这是她的老毛病了,肠易激综合征,只要是紧张、害怕、压力大、或者是情绪波动,就会想拉肚子,或者呕吐。
麦子听到她这边噼里啪啦的,倒是忘了自己在哭了,“又犯啦?”
“嗯嗯,我一会儿再给你回过去。”
过了好久好久,南山才缓过劲来,额头挂满虚汗,有气无力躺倒在床上,重新拨通电话。
“怎么样,好点了?我现在过来看你吧?”麦子有点着急。
“不用,就那么一阵。你刚才是为什么事?”
“我不回去过年了。”
“怎么呢?”
麦子没回答,电话那头像是在调整情绪。
“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让我,多带现金回去,说是今年她邀来的亲戚多,每家的小孩都要给。”
“她这是为什么啊?”
“她说挣了钱就该给别人也花一点还说做人要大度,就算是仇家的孩子来了,也不能小气嗐,说白了其实就是要面子呗,想向人家展示‘我女儿虽然离婚了但是日子好过得不得了根本不差这点钱’什么的,可能是打算先逼死我,再炫耀自己有个宁愿为她去死的好孩子。”
“什么狗屁逻辑,何况今年你也没挣钱啊!到时候出去吃饭也是你出钱,上庙里捐香火也是你掏腰包,谁知道她会不会像前年一样放生几十只乌龟,真是疯了!再说那陆龟,能往湖里放吗?佛祖看了都不会原谅她!你妈真的是,莫名其妙!今年日子这么难了,前段时间的事还没完呢,你,她!”
南山急了,话都说不利索了,麦子忙说:“你别急嘛,我这不是不回去了嘛!放心吧,我不回去了啊,别急了。”
“你不回去,她能饶得了你?”
“到时候再说呗,她要来了,我就上你那儿躲躲。”
“我看你还是直接过来吧,你二十八要还没回去,她估计二十九就杀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