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饭,麦子和南山带一家三口去医院,麦妈则负责留下来收拾屋子。南山说叫个保洁就行了,麦妈觉得太贵了,硬要自己做。
“16万8请‘高人’不觉得贵,200的保洁倒舍不得了”,麦子没管麦妈,直接出了门。
到了医院,建档、挂号、缴费,南山都很快地弄完了,又带着大家上门诊病区排队。
周末人多得不得了,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医院,看着那些取号机、取片机、扫码缴费夫妻俩就像原始人第一次进入现代社会一般,又害怕,又新奇。他们紧紧约束着自己和孩子的身体,随时都在紧缩着,不敢占用太多的空间。麦子看着心里发疼,带上孩子在诊疗室外面的走廊上看楼下的风景。
排了快四十分钟才到孩子,医生大概问了一下病情,开了几个检查单子,前后大概也就三分钟。
“就,就这样?不开药吗?”
“我得知道是什么病才能对症下药啊。”
“你看了不知道是什么病吗?”男子单纯地发问。医生正准备说什么,南山把三人领出来,麦子又抱上孩子。
“舅舅,妹妹的病在里面,肉眼看不见的,我们得去让机器照,照了才知道。”
“我知道要机器照,那在州医院不是照过了吗?照片也给他看了,我以为大医院的医生有多厉害”
“舅舅,医院和医院的机器是不一样的,要按照他们的要求照一次,才看得到病灶”麦子也帮忙解释着,看着他一脸茫然,对南山说,“要不让他们在餐厅那边休息等我们,我们俩直接带妹妹去检查可能快一些。”
南山看着茫然的两口子,坚决地说:“不,让他们跟着,所有流程都要走一遍,所有话都要听一遍。”
几项检查做完,已经是中午了,大人小孩都是又累又困,几人又回到南山处休息。
麦妈不仅把家里收拾好了,还做了饭等大家回来。
南山的屋里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人,她突然有点明白华姐操持这些事情时的感受了,但也觉得奇怪,这种帮亲戚的事情,历来都是华姐在包揽,为什么这一次她完全没动静呢?
大家都午休时,南山来到了阳台上,和那只公鸡蹲在一起,给家里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爸爸。
“舅舅舅妈他们我已经带去医院了。”
“是,是,你妈也真是,我说了让她不要给你打电话,不要劳累你,她硬是不听劝……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就去医院挂个号的事儿。爸,我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
“我姐怎么了?”
“她没跟你说?”
“到底什么事?”
“也是,她要强,肯定不会和你说的。”
“到底什么事!”
“你姐,唉,她孩子掉了。”
“什么,什么孩子掉了,你在说什么?”
“刘志擡进山之前,华儿在灵前晕倒了,我们送到卫生院,说是怀孕了。”
“然后呢?”
“然后嘛她就回昆明去养胎了嘛,过年也没回来说养好身体,没想到过完年没多久就和你妈说孩子掉了……”
“是三月份吗?”
“是啊。唉,你别问她,也别提这事儿。你不知道她挨了多少针,找了多少办法才有这个孩子……”
南山已经听不进去爸爸在说什么了,她腾地一下站起来,猛然想到了那个夜晚,姐姐来找她的那一夜。
她想到了姐姐说不回家过年那天,声音中的虚弱和疲惫。
她想到姐夫在车上说,“有个弟弟就更好了”。
她想到姐姐蹲下来给姐夫递拖鞋;站在厨房擦够不到的地方;着急忙慌地带着凡凡去兴趣班。
姐姐的背影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在她面前,她喉咙哽得难受,敷衍几句就挂了。
她再次蹲下来,看着身边的公鸡。
这只公鸡有着鲜红发亮的羽毛,它真漂亮,它的红色,是纯正的红色,闪着莹莹的光亮。它的头颅高昂着,脖子长长地伸着,鸡冠子一抖一抖的,看起来是全村最好看、最帅气的大公鸡了。它一定很骄傲吧,为了它的帅气,为了它的美丽,它一定很骄傲的。
可如今,它还是被绑着双脚,伸着脖子等待被宰杀不是吗?
南山把手机放进裤兜,把公鸡抱在怀里,朝着公园走去。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公鸡胸前温热的层层羽毛,摩擦着她深陷其中的手背,太阳晒在头顶上,她和公鸡都很热,她大步地奔跑起来,像8岁时在田野间奔跑,跑进树林中,穿过深深的密林,一直跑到公园无人深处。这里紧挨着山,再往里走,就是真正的森林了。
她出汗了,把公鸡的羽毛打湿了一块。她把公鸡的绳索解开,放在草地上。公鸡不明就里,抖动双翅,甩甩羽毛,慢悠悠朝林子里走去了。
南山松了一口气,走了好久才走出公园,请保安用摆渡车送她回家。
等她梳洗好,几人都醒了。她看了一下医院公众号,检查结果也出来了,一行人又回到了医院里。
医生看了几份检查结果,表情有点凝重,“直系家属是谁?”
“这两位,但您也可以和我说。”
医生看看孩子父母,又看看南山,最终对着南山说:“这个问题比较大,现在初步断定是骨髓炎。”
“很严重吗?”
“我建议你们是直接转儿童医院,抓紧期间住院治疗。”
孩子父母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意思,十一,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别着急,先听医生怎么说,我慢慢给你们解释。”
“我这里也可以收,但是没有床位,要等,我是觉得你们赶紧去儿童医院,说不定有床。她这个不能拖了,该用药用药,该手术手术。要赶快。”
“您有推荐的专家吗儿童医院那边。”
“李宏毅教授,找找看。”
南山有点犯难了,找人这种事,她完全不擅长,麦子也不认识什么人,想来想去,还是得找华姐。
她翻出华姐的号码,纠结良久,正准备拨通,还是作罢。她拿着手机在走廊来回踱步,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付玉玢。
付玉玢今天哪儿也没去,在家看书,看到是南山打来的,他有点错愕,赶紧接起来。
没想到付玉玢真的认识儿童医院的专家,虽然不是李宏毅教授,但也是一位专家。
他赶到医院,看到南山麦子和没见过的一家三口,没有多问什么,只让夫妻俩不要着急,便又打了几个电话沟通协调了,约么二十来分钟以后,一个电话回过来,付玉玢面露喜色,说着谢谢挂断了电话。
“成了?”南山问他。
“对,挂了专家号,我们现在过去还赶得上。我今天开的车子够大,咱们一块儿过去。”
话说着,他从麦子手里把孩子接过来,麦子嘱咐,“小心点小腿,她疼得很!”
下午六点,一番折腾后,孩子终于住上了院。
把一家三口安顿好,走出医院,已经七点多了,付玉玢把俩人送回小区,自己也准备回家。他看着车外的南山,心中十分不舍,又不好说什么,便磨磨蹭蹭地挪车。
麦子看出来了他的心思,挽着南山说,“你不请人去坐坐?”
“坐坐什么呀,你妈还在呢。”
麦子这回事看明白了,郎有情妾有意,就是谁也不说,她对着付玉玢喊,“去家里坐坐吧!我妈不知道能这么顺利,做了六个人的晚饭。我们自己可吃不完的!”
到了家里,麦妈没想到来的是个帅哥,着急忙慌进屋梳头,三人都笑了。
饭桌上,麦妈不断地打听着付玉玢的一切,付玉玢一边吃一边夸麦妈手艺好,又夸麦妈看起来年轻,把麦妈逗得直乐。
晚饭后,付玉玢参观了南山的书房和阳台,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影子绰约的树林,付玉玢突然地感叹道,“今天风吹着真舒服。”
“今天谢谢你。”
“我们能不能不要总是谢来谢去。”
“哦对了,你预交的住院费我刚才转给你了。”
“好。”
“那你要不要先回去?明天周一了。今晚是不是要梳理一下工作啊!糟了,明天周一了!”
她突然想起来星期天下午7点,她要去见1101的!
“傻瓜,明天星期天。”
南山看了一下手机,“今天事情太多了,感觉像过了两天似的”
她完全走神了,明天去见1101,该作何装扮才能最大程度地隐藏特征呢?真要主动出击了,她心里难免有些害怕,这份冒险,会不会把她拉进更复杂的境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