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还未能安抚好,付玉玢那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得让李依依把嘴闭紧,又记挂着姐姐的状态。南山一个脑仁分成几份用,根本没空想别的了。
好不容易把麦子劝回去休息,付玉玢就来了。
他带来了一些食物和又一盆植物,南山紧绷的神经在看到那盆绿植的时候,才微微松下来一些。
“麦子着急忙慌来找我,我怕再拖下去,对你工作上有影响,就擅自找了这个律师。你不要怪我鲁莽。”
“公司联系过我了。没事的,只是配合调查而已,不会影响工作。”
“那你”
“我不太想说。”
付玉玢没再追问,只是麻利地把带来的东西安排好,却看到南山在收拾东西像是要出门,“这么晚了,还要上哪儿去?”
“我得去医院看我姐。”
“我和你一起去。”
出门之前,南山走进书房里打开电脑,她想再次找到那个网站入口,却找不到了。她关上房间门,拨李依依的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在被民警带走之前,她联系了李依依快速简单地说了情况,又告知门锁密码让她收拾干净。现下李依依不仅把电脑弄干净了,甚至把她自己也算进了“弄干净”的范围里。
李依依的确很靠得住。
到了医院已经晚上9点多了,黄玉和爸不在,只有妈一个人在病床旁边打盹儿,华姐在看手机,看到南山和一个男的一起来,略感惊奇。妈也醒了,看到南山带着一个男的,完全忘了责怪她这两天都不来,只是热情地招呼付玉玢。
“林标呢?一直没来过?”南山问姐姐。
妈扯了她一下,“你姐夫忙工作呢,走不开。”
“比我姐还重要?”
“你不也忙工作两天没来?说别人干什么?”
眼看要掐起来了,付玉玢急忙拿出带来的营养品,“阿姨,小刘上北京签合同,没办法的,这不飞机一落地就赶回来了。您尝尝这个,这个好,对皮肤有帮助。”
华姐虽是好多了,因为术中开了辅助口,创口还很疼,不敢太大声讲话,温柔地说:“他得带凡凡呢。”
南山当然明白这理由根本不成立,但是华姐和初恋男友站在一起幸福开心的样子又一次从脑海里闪过,她亦不忍再多说什么了。
陈河死亡案侦查工作虽然推进得很缓慢,但也不算完全没有头绪。
死者身上分离出来的附着物中含有氧化铁和树脂,氧化铁作为颜料广泛用于汽车涂料等等,加上树脂,可以合理推断凶器应该是涂抹了某种漆的物体。现场的血液痕迹显示凶手在犯案后极其谨慎地防止凶器上的血液滴漏,势必用力某种物品包裹住凶器离开现场。停车场入口的社会监控没有拍到有人离开,或许凶手是从其他地方出入,那他应该对这片比较熟悉。
根据这条线索,警方扩宽了凶器的搜查范围,从停车场扩散到周边的河流、垃圾堆放点等场所,同时加大对停车场周边监控的排查。
谷子和小姜又跑了一趟金川,当年那个女学生杨欢或许知道一些什么事情。
在学校寻到地址,杨欢的家在一个挺偏远的乡镇,叫拉朋镇,从镇上再驾驶40分钟,才到她家里。
谁知她家的房子早已经破败不堪,村里人说,早几年前一家人就搬走了。俩人又联系村小组和本地户籍警察,一番折腾,才知道他们搬到隔壁镇上,摆了一个烤豆腐烤土豆的小摊儿。看到谷子亮明证件,杨父杨母非常冷漠,不耐烦地叫他们快走,一直到听说陈河死了,那一瞬间杨母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扶着桌子缓缓坐下。
杨父看到妻子的样子,猛咂了几口旱烟,声音低沉地说,“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杨欢2019年就上吊了。”
这是谷子二人万万没想到的。
“报应,这都是报应!那个禽兽应得的!”杨母一边捶桌,一边流泪,杨父安抚了一会儿妻子,安抚不成,赶紧把卷帘门拉下来,打开了电灯。
四个人在这间小小的店子里沉默着过了很久很久,杨母才缓过劲来,慢慢开始诉说那段往事。
家里条件不好,又因为杨父病重休学了两三年,杨欢快18岁了才读高中。但她自己很争气,考取了金川一中,全家人都很高兴,杨父身子都好多了。村里人因为这事儿,对杨家的态度也大有转变,杨欢每每放假回家,都会有同村的小孩上家里来问作业。
这一切美好都在2018年的那个夏天被打破了。
一般来说,杨欢隔三差五就会往家里打电话,但是那一周的时间里,她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杨父杨母就往宿舍去电话,听舍友说才知道,女儿请了病假,已经好几天没去上学了。这还得了,夫妻俩赶紧跑去学校找孩子,几方对质,还惊动了110,才知道是班主任陈河伪造了假条,女儿正被他安排在一个私人妇产医院里住院。
杨欢和陈河,已经“恋爱”一年多了。
杨欢和父母回学校办休学手续那一天,学生全都挤在走廊上看热闹,母亲在走廊里哭得声嘶力竭,拳头一拳拳打在女儿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杨欢一言不发,也不反抗,只是任由母亲捶打。休学几个月以后,杨欢重返学校。2019年寒假,大年初一的凌晨,杨欢吊死在了村旁田野里最高的那棵核桃树上。
学校也只是给了开除处分而已,陈河还是活得好好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们不知道,有多少次,我拿着镰刀跟在他后面,我恨不得把他的头割下来拿去喂猪!后来那混蛋搬走了,我找不到他了”,杨父双手颤抖,头上青筋毕露,“我女儿才19岁啊!”他吼了一声,痛苦地把头埋在胳膊肘里,趴在桌子上。
杨父丝毫不掩饰对陈河的恨意,动机也很充足,但是案发当天,夫妻俩照常开店,不可能赶到昆明去把人杀了再回来。虽略显残忍,但谷子不得不问一句,“除了你们,还有谁对杨欢的死耿耿于怀?杨欢生前有没有特别要好的人?或者是男朋友?”
杨母有些激动:“你的意思是我的女崽同时和两个男人要好?你这是污蔑!我女崽乖得很。陈河死了是罪有因得,我们根本不在乎是谁杀了他,不管是谁杀的,都是我们的大恩人!”
告别杨父杨母,小姜有些困惑,“按理说杨欢和陈河恋爱的时候已经成年了,你情我愿,也不存在强迫,为什么她这么想不开,感觉她父母也挺偏激的”
看着小姜一脸诚恳地表达着自己的疑惑,谷子突然感觉就这件事来说,这样想的人应该在多数。人们这种看待问题的角度恰恰验证了南山的某种情绪,或许当年就是这种来自四面八方的“为什么”逼死了杨欢,也逼得南山不得不退学躲藏起来。
“18岁只是一个法律门槛,并不代表她明白自己要什么,或者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陈河作为杨欢的老师,双方关系并不平等,并且他当时已经32岁了,面对18岁的孩子,他的任何行为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不是你情我愿,这是哄骗。陈河为什么不招惹别的学生?我看他就是因为知道杨欢18岁了,才故意选中的她。”
小姜是真的困惑才问的,但看到谷子眉眼间带着怒气一字一字清晰明了地回答,不敢再多问什么,疾驰车辆赶回市里。
谷子看着窗外,思绪纷飞。尽管侦查方向已经转移向了仇杀和激情犯罪,但她总是觉得南山并不清白,想起与南山的对话,心里还是布满怀疑。针对现在南山已经暴露出来的性格,她并没有蒙礼盯梢时展现出来的那么人畜无害。
会不会有那么一种可能,南山是那种“正义杀手”,因为觉得现有的司法体制不公而把自己作为审判方去制裁他人。结合她自己的经历,这种可能性并非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