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选择(3)
听到屋里喊的什么跑啊、逃啊的,两头大听着不对劲,立刻推开门闯了进去。
“你俩跟她说啥呢!”
芳嫂关上门,把他带到屋外,苦口婆心地说:“啧,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这孩子还小,心眼儿实,现在最想的就是跑,你得顺着她的毛,哄着来。”
“胡说!哪有打不服的女人?二宝手里过了那么多女人,他说的才是靠谱的。赵前进让我找你来,纯属脱裤子放屁。”
芳嫂不乐意了,把他的手一甩,“行吧,那你打吧,打死了又不是我亏”,接着作势就要走,王伟国从中劝和:“嫂子,他心里急,你别生气。东平叔,要我说,芳嫂说得对,你得先让她信任你。那奶狗子抱回家要养熟都得磨一段时间嘞,何况是个人嘛。”
丽云本来还想怎么把芳嫂支出去,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终于只剩下二人独处,丽云扶着袁晴晴的肩膀,快速地压低声音交待:“一定先保住性命。你这么聪明,一定要振作起来想办法让他不再打你。假装认命,然后说要养身体他把钱都花你身上了,做事也会有点顾忌,你要时时强调自己的用处,别叫他失心疯真要了你的命。”
袁晴晴听着听着眼神就涣散了,丽云轻轻拍了几下她的脸颊,“听好了,听姐姐说!”
袁晴晴的眼泪又回到了眼眶里,点点头,自己主动把头发顺到了耳后。
“一定不要放弃,坚持住。农村的事姐比你熟,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一定能摸清楚走出去的路。你要做的就是坚持住!振作起来!”
“你还会再来吗?”
“我答应你,一定会再想办法来。你一定要坚持到我带你走的那一天,知道吗?”
袁晴晴点点头。
“答应我!”
“我答应你。”
对话草草地结束,几个人推开门走进来,丽云瞬间改变了语气和神情,温柔地抚摸着袁晴晴的手:“芳嫂也是女人,她不会骗我们的,对不对?听姐的话,好不好?”
袁晴晴点点头。
两头大虽然性子急躁,但袁晴晴这前后的区别还是能看出来的,看她不尖叫了,也不闹了,好好地坐在丽云面前,他的嘴角咧到耳根,转着脑袋看芳嫂和王伟国,兴奋地笑起来:“嘿,真起作用了,还真起作用了。伟国,你这个媳妇儿不错,早知道我就要这个了。”
王伟国干笑了两声,心想着你都半截入土了,还想着美事,把丽云叫起来:“那咱们就回家吧。”
袁晴晴不愿意丽云走,拉住丽云的手,王伟国强行把她的手拿开,牵着丽云的绳子:“芳嫂,我们得先回去了,这丽云身子重了,得休息。”
丽云看向袁晴晴,袁晴晴也正看着她,她对着袁晴晴点了点头,跟着王伟国出了门。走到门口,丽云回头对着两头大嘱咐:“东平叔,读书人要是不读书,脑子会退化的,到时候也生不下来好娃娃。你想要娃娃质量好,得让她读书。”
两头大挠挠头,毫不客气:“我他妈上哪儿给她弄书去。”
芳嫂打圆场:“村小的王老师肯定有,你问他借两本就是。走吧妹子,我送你们出去。”
送走俩人,芳嫂又折返回屋里,“晴晴妹子,丽云和你说啥了?”
袁晴晴摇头。
芳嫂没再追问,对着两头大交待了几句,主要就是说不能再打人之类的,随后也走了。
两头大看着人都走远了,火急火燎关上院门回到屋里,把袁晴晴一把搂紧怀里上下地摸着,袁晴晴心里记着丽云交待的话,双手护在胸前,忍着心里的恶心,没再把他推开。
两头大品尝到了成功的滋味,他感叹道:“我的祖宗,你可算知道听话了!”
回去的路上,丽云一直跟在王伟国后面,她没有再尝试与他并排,也没再开口说话。
她已经无法再自然地开口和他说话了,早前在马房隔间里时,心里产生的剧烈变化,像一把镰刀割掉了疯长的树顶,丽云已经不能再用原先的枝芽去探索雨露,她的树干疼痛不已,这不仅让她恐惧,更让她有些无措。
屈辱感、愤恨、责任感,这三者都是此前的人生中从未明确过的东西,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好是坏,只感觉到痛苦。
如果一样东西,让人痛苦,那它还是好的吗?
丽云想不明白这些事,她多么希望获得一个明示,获得一些引导。她多么地渴望母亲在身边,渴望当初她们没有离开父亲,那么在人生这样的命题出现时,她也许就可以寻求父亲和母亲的帮助了。
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她根本不知道父亲在哪里,而母亲早已死去,带着对丽云最后的期盼——嫁个好人,获取保护。
如今的她已经很难理解,为什么获取保护的方式是嫁个好人,好人是什么样的?怎么样才能辨别出来谁能嫁,谁不能嫁?
在她人生中出现过的这些男人,有一个算好人吗?又或者说,好人真的存在吗?
丽云觉得好疲惫,她从来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下子思索过这么多的问题。同时她又觉得好孤独,感觉自己身处一个看不到天的井中,四壁光滑,爬不出去。她越走越慢,越走越慢,王伟国感觉身后的绳子突然被拉紧了,回头一看,丽云弯着腰,手扶着膝盖,在大口喘气。
他赶忙折返回去:“咋了?咋了?”
“肚子疼,肚子疼。”
王伟国尝试搀扶她,发现她根本没有力气挪动脚步,于是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看到周边一片漆黑,没有别人,他才把丽云一把抱起来,大步朝前,往村医家里走去。
这时候的芳嫂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但是她没有往家里走,而是往村口走到了庙堂里。
说是庙堂,其实不过是村里人集资修的一间小土房,里面供奉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金身神仙,不用说,当然不是真的金子。仔细看的话,这些神佛中竟还有一个埃及法老和一尊脏兮兮的欧式石膏像,如果不是因为摆在庙堂里,不知道的人见了,恐怕要以为这是从镇上套圈套来的奖品。
村民在白天敬的香此刻已经燃烧殆尽,但堂内还是充斥着焚香的味道,芳嫂走进堂内,左看看又看看,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哎呦,你吓死我了。”
来人竟是赵前进,他火急火燎地搂住芳嫂的腰,嘴里问着“怎么?怕鬼呀?”手上不安分起来。
芳嫂一边配合着,一边答:“鬼哪有你可怕的。哎呦你轻点儿,猴急什么?”
“这都两三个月没来了”,赵前进扯下自己的裤子,把芳嫂推在墙上
一番云雨之后,赵前进一改刚才的样子,整理好衣裤,人模狗样悠悠地问:“咋样?”
芳嫂也是悠悠地整理衣裤,唠家常似地回:“那大的倒还好,看起来像认命了小的恐怕迟早要跑。我说,你想知道情况,怎么不自己去看看?非得叫我去?”
“我这身份,不方便。你今晚出来,你男人没说啥吧?”
“没有。我就说去两头大家帮忙,没说是你叫去的。”
赵前进背着手,在堂内走来走去,“唉,我总觉得这回要出事。这二宝,怎么会想着从城里弄个学生来。”
“学生咋了?这不是也跑不掉吗?”
赵前进摆摆手:“你不懂。之前他倒腾的,都是山沟子农村吃不饱饭的、或者是没怎么读过书的、年纪小的那些女子没见识,胆子小,心眼也少,哄骗哄骗也就过去了。你看我帮他弄去那十里八村的,十几二十个人了,哪个反映过人不老实听话的?就这回这个学生,我感觉不踏实,可能要捅娄子。”
“能捅什么篓子,那两头大跟关驴似的把人关得死死的,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哪儿去?”
“对了,另外那个,没出啥纰漏吧?”
芳嫂整理好了衣裤,麻利地绑着头发,“没有,好着呢,那女子应该也是没读过书的,看起来老实,跟王伟国亲热着呢。那个跑不了。”
“那就好哪怕死在屋里,也断断不能让她们从我月亮坨跑出去。”
芳姐听了,还想追问,赵前进却先一步踏出庙堂,把一张叠起来的纸卡在门口的神像上,临走时对她说:“我先走,你一会儿再回去。”
看着赵前进快速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芳嫂在庙堂里呆愣了一会儿,慢步走到神像前,拿起纸揣进兜里。她面对堂中的神像们,缓缓地跪了下去:“大慈大悲的佛祖,保佑我儿好好读书,在城里安家,早生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