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快一个月了,王健逐渐适应了有早晚自习的生活,尽管偶尔也会早自习迟到,但大多数时候他可以准时出现在教室里,然后伴随着朗朗的背书声,趴在桌子上睡回笼觉,而且比在家里睡得还踏实。
实验中学合唱比赛定在国庆节前的那个周六。周五晚自习放学后,王健如常跑回家里的砂锅店帮忙,晚上十点多钟,王健他爸王喜和后妈李艳丽在店里打扫卫生,准备关门打烊。王健悄无声息地从后院溜进砂锅店后厨,蹲在冰柜旁边的面粉缸后面,用一个硕大的编织袋把自己盖起来,屏息凝神。
透过编织袋,王健看到店里的灯灭了,随后听到卷闸门拉下上锁的声音。王健耐心等待了一分钟,一分钟后,他轻轻推开编织袋,砂锅店漆黑一片,他像老鼠一样从角落钻出来。
砂锅店每天营收的大头会被李艳丽收走,零钱留在案桌抽屉里。零钱虽然不收走,但具体有多少金额,林艳丽心中有数,她防王健跟防贼一样。王健吃过这方面的亏,起初王健以为李艳丽不数抽屉里的零钱,十块、二十块地往外拿,李艳丽跟王喜告状,王健免不了一顿毒打。后来王健学聪明了,每次不拿多,尽挑毛票往外取,一毛、五毛的不显眼,积少成多。
王健轻轻抽出案桌抽屉,今晚他打算干票大的,明天学校合唱比赛,对王健来说相当于国庆节提前放假,他计划好了明天早自习一下课就溜,先去网吧打红警,两块钱一个小时上机费,想玩过瘾,兜里最少得揣十块钱。留五毛,晚上去游戏厅买俩币,一个玩西游释厄传,一个玩三国战记,发挥稳定的话,这俩游戏他都能一币通关,足够消磨两个多小时,这么算下来,还是游戏厅划算。
王健搜罗了一堆毛票和硬币,最后咬咬牙把手伸向了两元面额的纸币,抽了三张,没敢再多拿。王健心满意足,自己切了几片凉馒头,放在煤火盖上熥得焦黄,就着咸菜吃了一会儿。他趴在后厨门板上听王喜和李艳丽都睡了,才从厨房后门静悄悄地出来,再慢慢把门从外面锁上,王健没钥匙,这一锁就进不去了。
翌日早晨,实验中学操场主席台上的阶梯式合唱台已经搭建好,王健按计划溜出学校,临走时看见宋小峰站在二班门口,跟一个漂亮大姐姐聊天。漂亮大姐姐是宋小峰高中同学,宋小峰让学生们喊她牛老师。牛老师在开市做婚庆生意,给新人化妆,宋小峰请她过来帮忙,给班上参加合唱比赛的同学们打扮打扮,并跟牛老师强调说,南琴一定得好好化。
二班服装统一租了白衬衫,男生黑裤子,女生黑裙子。南琴也一样,白衬衫,黑裙子,但比别人多了个红色领结。宋小峰不想在服装上过分突出领唱,他觉得那样不高级,小小一个红色领结足以画龙点睛。
林白露吃完早饭早早回到班里,看到牛老师已经在讲台上摆好摊,等着给人化妆,林白露迫不及待上前,说,“牛老师,我准备好了。”
牛老师不知道林白露的身份,宋小峰也没跟她说,她看林白露长得漂亮,底子好,用不着化妆就已经很好看了,所以只简单给她勾了勾眉毛,涂了下红嘴唇。
“老师,这就好了?”林白露诧异道。
“嗯,好了,下一个。”
林白露从自己课桌里拿出小镜子看了半天,这是她参加合唱比赛化妆最草率的一次,正生闷气,听见牛老师喊,“谁是南琴?”
“我。”南琴从座位上起身,她已经换好了演出服,其他同学也陆陆续续去厕所换好演出服回来。
“来,先给你化。”
南琴在牛老师面前坐下,牛老师打量她的脸型,用手掀起南琴刘海,额头饱满,三庭五眼还挺标致,额头不露出来太可惜了。牛老师从罐子里抠出一团发泥在指缝间搓匀,顺着南琴脑门把她的头发往后一顿捋,连鬓角也贴着头皮两侧顺到耳后,露出耳朵。
林白露坐在座位上偷偷看南琴化妆,心里不是滋味。
牛老师是给新郎新娘化妆的,没给小孩儿化过,手里拿不住劲儿,再加上宋小峰交代说给南琴好好化,牛老师没多想,放开手脚在南琴脸上描眉画眼,忘了南琴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那年婚礼上流行港风美女,牛老师干活干顺手了,给南琴也原模原样弄了个港风背头,剑眉红唇。
南琴从牛老师面前起身的一刹那,班里女生纷纷忍不住发出艳羡的惊叹,男生们没出声,但瞳孔都诚实地扩张了。林白露看着南琴脱胎换骨般的美貌,压在心底的委屈终于绷不住,她一个人默默走出教室。
最先发现林白露不见的,不是她的三个小姐妹,而是南琴。二班在操场主席台侧面候场时,南琴没看见林白露,她找到林白露的三个小姐妹问,“你们看见林白露了吗?”
南琴这么一问,她们才意识到林白露到现在还没回来,小姐妹们以为林白露去财务室找她妈妈休息去了。
南琴赶紧跑到人群后面找宋小峰,跟宋小峰说林白露不见了,宋小峰没想到出这种岔子,急忙跑回教室找人,教室没找到又去财x务室找,江秋颖也不在财务室。
轮到二班上台时,林白露身边的小姐妹只能往中间挪了一步,把空缺填上。
江秋颖不在财务室,是因为她去学校门口接林文斌去了,女儿的合唱比赛,林文斌和江秋颖从没缺席过。操场主席台下面坐满了学生,学生从教室拎着凳子出来,以班为单位坐成一块一块的方阵。江秋颖和林文斌站在主席台侧面的老师们中间,林文斌举起照相机拍了两张江秋颖,测试胶卷,一切准备完毕,就等着二班上台。
林白露没去财务室找江秋颖,她从教室出来后,直接骑着自行车回家了,江秋颖以为林白露忙着准备合唱比赛,也没来打扰她。林文斌来之前只知道林白露这次不是领唱,还是江秋颖告诉他的,林白露从不跟林文斌提学校的事,林文斌也不问她,林文斌总觉得有江秋颖在学校管着林白露,不会出问题。
二班一上台,江秋颖伸着脖子找女儿,她知道林白露在第一排中间,可瞅了半天也没找到。只见南琴站在合唱团最前面,一改往日不自信的面貌,但她依然紧张,身上止不住颤抖,强撑着擡头挺胸,目视前方。
“你看见露露了吗?”江秋颖问林文斌。
林文斌捣鼓好相机才擡头,一眼就看到南琴,林文斌心里一震,以为自己认错了。合唱团前面这个领唱小女孩确实很像南琴,但林文斌不敢确认。他没想到南琴和林白露竟是同班同学,因为上次林白露问林文斌要杂技团门票时,明明说的是请全班同学看狗熊,但就在同一天,林文斌在文化馆大院里认识了南琴。
看到如此成熟的南琴,林文斌不由自主地举起相机,用长焦镜头把南琴从远远的主席台上拽到咫尺之间,他贪婪地在镜头里凝视南琴的脸,他在心里确认,是她,是那个令他莫名感动的小女孩。
“看见了吗?露露呢?我怎么没看见啊?”江秋颖焦急地问林文斌。
“我也没看见。”林文斌说。
“诶?咋回事啊?我去找一下她班主任。”江秋颖绕到主席台后面,去候场区找宋小峰。
江秋颖离开后,林文斌更加肆无忌惮地用相机窥视南琴,并争分夺秒按下快门,他想留住南琴的所有瞬间。
林文斌想起那天晚上在文化馆院子里送别南琴,他感觉自己对南琴有种特殊的情感,当时他说不上来这种情感是什么,此时此刻,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对南琴产生了爱欲,赤裸裸的男女之爱。他爱南琴身上少女的纯洁,还爱她正含苞待放走向成熟,林文斌动了邪念,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对女儿班上的女同学萌发了强烈的占有欲。他一边为自己淫邪的欲望而震惊,一边贪婪地按下相机快门,直到听见相机里的胶卷马达发出嗡嗡声,相机自动倒卷,一卷胶片被林文斌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