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斌与南琴第一次下棋那天,刚好是冬月初一,阳历十二月十五号,那天是星期六,南琴上午去文化馆还书,刚上楼梯就碰见林文斌。
“小琴,一会儿来院子里切磋一局x吗?”林文斌早就邀请过南琴,但南琴不好意思在文化馆院子里当众下棋,一旦有人围观,她就紧张,所以一直也没约上。
“不了叔叔,外面太冷了。”南琴穿着棉衣,戴着毛线手套,站在楼梯上仰头看着林文斌。
“是啊,天冷了,我办公室里暖和,来我办公室下一局?”
南琴犹豫了一会儿,没好意思拒绝,说,“好。”
林文斌用力掩饰内心的狂喜,转身往楼上走,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办公室里没有象棋。林文斌不想错过这次与南琴独处的机会,他想到有一次在院子里看棋,南琴说她的棋子是用凉席上拆下来的竹片做成的,林文斌马上转头对南琴说,“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棋子是自己做的?”
“是我爸爸做的。”
“我能欣赏一下吗?”
“可以啊,下次我带过来。”
“刚才我忘了,我办公室那副象棋借出去了,要不下午你把你的象棋带过来,我们下午再一决胜负?”林文斌看南琴有点犹豫,急忙补充说,“下次也行,我先去找一副象棋过来。”
“下午吧,本来我也打算下午来阅览室写作业的,这里有暖气,我家太冷了,写一会儿作业手都要冻僵。”
南琴这么一说,林文斌大喜,忙说,“行,那你先去还书,下午我在办公室煮好茶,领教领教你的棋。”
看着南琴进入阅览室,林文斌直奔锅炉房,让烧炉师傅使劲添煤,把暖气烧得热热的。林文斌回到办公室,摸了把暖气片,温度还没上来,他拿起扫帚簸箕,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把办公室打扫一新,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他想起柜子里有一个电暖器,是以前在家腿冷的时候拿来烤腿的,后来家里没地儿放,就搬来了文化馆办公室。林文斌把电暖器翻出来,用鸡毛掸子好好清理了一遍,拽出电线插上,两层电炉丝马上红起来,热气十足,林文斌很满意。
自从国庆节过后,林文斌每个周末都来文化馆加班,江秋颖早起了疑心,刚开始她以为林文斌以加班为借口去见不三不四的女人,后来江秋颖跑到文化馆突击检查,每次都看见林文斌老老实实坐在办公室喝茶看书,要么就是在院子里下棋、看棋,有时候在阅览室跟陈芸闲聊。江秋颖自然不会怀疑到陈芸头上,思来想去,江秋颖排除了林文斌出轨的可能,她只好认为这是中年夫妻的常态,林文斌宁可来文化馆加班,也不想在家跟妻子大眼瞪小眼。
中午在家吃完饭,南琴用小布兜装着象棋子,跟习题册一起塞进书包。她一路顶风骑车来到文化馆,大院里一个人也没有,天冷还刮风,平常老在院子里下棋的人也不出来了。
南琴一进小白楼,明显觉得暖气比上午热,她提着书包上二楼,阅览室和林文斌的办公室不在一条走廊里,南琴每次上二楼都是右转,她对阅览室那边的走廊很熟悉,但她从来没往左边去过,林文斌的办公室在左边走廊尽头。上午林文斌跟南琴指过办公室的位置,但南琴第一次来,还是有点紧张。就在南琴站在楼梯口犹豫的时候,听见林文斌喊她。
“过来吧。”
林文斌站在办公室门口,就好像能预知南琴什么时候来一样。南琴并不知道,她刚进文化馆院子大门,林文斌就已经在窗口盯着她了。
南琴提着书包走过去,幽长的走廊里虽然有很多间办公室,许多扇门,但都紧闭着,仿佛整栋小白楼只有林文斌一个人,南琴心中有点不舒服,但一想到今天是周六,大部分职工都放假,她也就没再多想,反正就下一盘棋,下完就去阅览室写作业,陈芸一定在阅览室。南琴一想到陈芸就坐在走廊拐过去的地方,心里踏实许多,陈芸对南琴一直很关照,甚至可以说无微不至,南琴也早就改口喊她芸姨,跟自家亲姨一样。
林文斌站在办公室门口,把南琴请进门,南琴一进屋就闻到怡人的幽香。林文斌中午特地跑回家一趟,从他珍藏的沉香里选出一小块带到办公室。刚才他从窗口看见南琴进了小白楼,赶紧把沉香点上,点早了浪费,点迟了香气散不开。
“好香啊。”南琴不禁赞叹。
“对弈,自然得焚香。”林文斌关上门。
南琴看到林文斌在茶几上摆好了茶具,还用小盘子精心装着点心和干果,有绿豆糕,山楂条,龙须酥,葵瓜子和花生,都是林文斌中午出去现买的。南琴看到这些,越发紧张了,她这才感觉到屋里非常热,暖气片烫手,林文斌还烧着电暖器。
“有点热。”南琴放下书包,不好意思地脱下棉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红毛衣,稍微有点小,是前年刑慧英给她织的。南琴把毛衣下摆往下拽了拽,从书包里拿出装棋子的小布兜。
“哎呀,我忘了带棋盘了。”南琴不好意思地看着林文斌。
“没关系,棋盘好说,画一个就行,主要是欣赏你的棋子。”林文斌用暖瓶往脸盆里倒上热水,用手试试水温,说,“先洗洗手吧,对弈之前,焚香净手。”
南琴没见过这么讲究的,不敢乱说乱动,乖乖走到门口的脸盆架旁边洗手。林文斌用南琴洗过手的水也洗了手,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衣,可见屋内十分暖和。
林文斌从柜子里抽出一大张宣纸,平铺在茶几上,选一支练小楷的狼毫笔,蘸上墨,横横竖竖几下,画出一张象棋棋盘,还不忘在中间写上楚河汉界,字体用的是他最擅长的隶书,林文斌注意观察着南琴的反应,他从南琴脸上看到了惊叹和崇拜,林文斌心旌荡漾。
“拿棋子吧。”林文斌起身把电暖器拉到茶几旁,在茶壶里泡上大红袍。
南琴打开小布兜,把竹棋子哗啦啦倒在宣纸上。林文斌让南琴坐在沙发上,自己则隔着茶几坐在小板凳上,他捏起棋子把玩,朱褐色,小巧精致。两人摆好棋子,林文斌斟上茶。
“开始吧,你先。”林文斌说。
南琴认真下棋,林文斌却心不在焉,他意在南琴,眼睛一直往南琴身上看。屋里燥热,南琴几杯热茶下肚,微微有些出汗,再加上电暖器的电炉丝正对着她,烤得她脸上发烫,脸蛋红红的。
林文斌身上也热,他贪婪地盯着南琴的脸,本来就有点红,南琴的红毛衣把她的脸映得更红了,林文斌肆无忌惮地看着南琴,忘了下棋。南琴一直低头看棋局,以为林文斌在思考,她看林文斌许久不动,擡头看了他一眼,南琴差点被吓哭。她看见林文斌直勾勾盯着自己,眼里冒绿光,嘴巴微张着,像要吃人的模样。
南琴不知道为什么,像被定住,她想跑却不敢起身,想喊却觉得喉咙被人卡着,成了哑巴。林文斌忽然起身,快速绕过茶几,扑在南琴身上,他紧紧抱住南琴,像条章鱼一样用四肢把南琴紧紧包裹住,他疯狂地把鼻子贴在南琴脸上呼吸,闻到雪花膏香甜的气味。南琴感觉骨头都快被勒断了,眼泪不停往外涌,却喊不出来,只能小声呜咽,像做噩梦时在梦里喊不出声一样。
林文斌紧紧抱着南琴,他忽然浑身抖了几下,随后便像泄了气的皮球,四肢瘫软下来,额头冒出一层汗珠。南琴哭着从林文斌身子底下钻出,她想跑,却被林文斌一把抓住衣服扯了回来,倒在沙发上。
南琴的眼睛已经被眼泪糊住,她在恐惧中颤抖,蜷缩在沙发上。林文斌跪在南琴面前,嘴里不停说着,“我爱你,我爱你,我好爱你,求求你爱我吧,你爱我吧,我求求你,你也爱我。”
林文斌跟疯了一样,跪在地上,跪在南琴面前,面对着沙发上哭泣的南琴,林文斌像个奴仆,双手合十说,“你是我的圣女,你打我吧,我是个罪人,你打我,我愿意为你死,南琴,我爱你南琴,琴琴,你太美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林文斌说着,把头埋在南琴身上,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咒骂自己有罪。南琴用力抱紧自己,扭动身子,想把林文斌推开。
林文斌哭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南琴,恶狠狠地说,“是你诱惑我的!你才多大!你引诱我的灵魂,你让我堕落!我是有家庭的人,都被你害了!你不要脸!哭什么哭?贱人!”
林文斌骂完,忽然安静下来,目光呆滞地站了一会儿,他走到办公桌旁边,扯了一大团卫生纸,解开裤子擦内裤里面,刚才他紧紧抱着南琴的那几秒已经发泄了出来,全都流在内裤里。林文斌走到门口,用刚才洗手的水洗了把脸。他站在门口说,“等你不哭了,就能走了。”
南琴听到林文斌的话,x用力止住哭泣,眼泪虽然还在往外流,但她紧紧闭着嘴不出声。
“我是真的爱你,南琴,你应该早就感觉到了,难道我不能爱你吗?我也是人,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好可怜,南琴,你就当可怜我,原谅我的爱,好吗?为我们的爱情保密,好吗?”
南琴说不出话,她已经被吓傻了。
“答应我,保密,这是属于咱们两个人的秘密,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对不对?不能让你父母知道,你父母知道了,肯定不会原谅你。只有咱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行吗?”
南琴僵硬地点点头。
“好了,别哭了,你走吧。”林文斌从门口挪开,让南琴走。
南琴远远躲着林文斌,慢慢拿起自己的书包和棉外套,不敢擡头看林文斌,艰难地走到门口,拉开门,慢慢走出去,出了办公室之后,南琴拼命往外跑,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化成一串噼里啪啦的枪林弹雨,打在南琴身上。
南琴冲出小白楼,她没穿棉外套,寒风钻进她的毛衣,冰冷地浸透她全身,但南琴丝毫感觉不到,她把书包和衣服塞进自行车篮子,逃出文化馆大院。
林文斌站在办公室窗口望着南琴离开,他冷冷地回头,看见南琴最爱的竹棋子还在茶几上摆着,棋局胜负明朗,林文斌就快要被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