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6章
“你说她那么爱刘国喜,如果叶万承真的是她和刘国喜的孩子,她也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她真的愿意放弃和他相聚的机会吗?”小钟问章晓勇。
这个问题太深了,他们太年轻,也没有为人父母,所以他们答不上来。
俩人说话这会,梁清蓉已经回到小院里了。他们三个在外面聊了有一阵了,差不多就是梁清蓉刚好讲完她是如何发现瓦场巷命案的时候,小院里就出来了一个妈妈叫她。
“梁姐,呼呼这边有点情况,你过来看一下吧。”
梁清蓉应了一声,赶紧进了院。
章晓勇和小钟在外面聊了一会儿,刚才那个探出身来叫走梁清蓉的妈妈又出来了。她像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朝他们走过来。
“你们好!要不要进去坐坐,给你们倒点水喝。”
“不用了,不麻烦了。”两个人都摆摆手,“呼呼没事吧?”
“没事,弄脏了裤子。这会有点闹。”
章晓勇和小钟都笑着点点头,“那就好。”
可那位妈妈还是站在那没走,像是还有话要说。
“跟你们打听点事。”她看了看小钟,又看了看章晓勇,“梁姐,她没事吧?”她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你看我们住得这么偏,你们过来一次挺不容易的,上次你们来人把他们母子接走,说有事要问,结果现在又来……梁姐她,不会是惹了什么麻烦吧?”
没等两个人说什么,那位妈妈又找补一样地说:“我们几家人,好不容易找到这地方,在一起报团取暖也不容易。我们只是想安静生活,好好照顾孩子……”
章晓勇表示理解地点点头,“知道你们都特不容易。”
“你看,我们现在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拍视频,然后再直播带点货,如果院里有谁违法乱纪,连累我们被封号,那我们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直播的收益好吗?”小钟问,“你们这个院儿说不大吧,但要保持日常生活也需要不少东西。”
“最开始不行,也就是梁姐来了以后才好了很多。”
“你们不是说她不露脸吗?”
“她是不露脸,但是我们的业绩也真的就是在她和呼呼来了以后才一下子好起来的,真的。我们几个都说梁姐和呼呼是我们的贵人呢。而且梁姐人不错,所以我看你们来找她,我才很担心。”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不欢迎你们来做客,只是你们是警察,一般人想的都是,还是少跟你们打交道比较好。”
“放心吧,没事。”章晓勇也笑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没再问什么,转身回了院子。
章晓勇和小钟还不想离开。杨建宏的案子一开始被定为疑似命案,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的手指甲里有华宇航的DNA,体内有安眠药,再加上经过对他生前活动轨迹的调查,并没有发现他有任何轻生的迹象。可现在最有可能与他发生矛盾,推他入水的几个人,华宇航,梁清蓉,还有叶万承,却都没有作案时间。
“难不成真的是自杀,或者是意外?”章晓勇和小钟坐回车里,在微信上和刘浩阳交流想法。
“我还是不信杨建宏会自杀。一个人死在湖里,除了自杀他杀以外,就只能是意外了。但如果真的是意外,那他体内的安眠药又如何解释?难不成他莫名其妙吞下安眠药然后失足落水?这说不通啊。”刘浩阳在电话里说。
“你为什么觉得他不会自杀呢?”小钟问,“其实仔细想一想,杨建宏的处境也确实不妙。他没有固定工作,居无定所,没什么交心的朋友,唯一的女儿曹莉娟也不愿意跟他来往。也许,他觉得挺孤独,人生无望,一时间没想开……”
“可他支付宝里还有曹莉娟退给他的那十万块钱呢。按照他的性子,就算是要自杀,也得把那十万块钱挥霍完了吧。如果他是在曹莉娟退钱之前就自杀的话,就更说不通。他本来是指望着用这十万块收买一下女儿,争取将来自己能有个养老的地儿。他既然是抱着这个目的才把钱转过去的,自然是想从曹莉娟那里听到一个准信儿。所以,不管是曹莉娟的态度如何,收没收下钱,他也是不会在那一天选择自杀的。”
言之有理,章晓勇和小钟都被说服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俩要不然先回来吧,总不能在山里过夜吧。”刘浩阳说,“小夏和小焦刚才在群里发了消息,说叶万承那边的不在场证明没有问题。他确实没有杀害杨建宏的时间。”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挂了电话,小钟下车到小院门口敲门,还是刚才出来跟他们聊过几句的那个妈妈过来开的门,小钟说他们要走了,麻烦她跟梁阿姨说一声。
那个妈妈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出自己的二维码让小钟扫,“你们来回跑也太辛苦,下次你如果要找她,可以先跟我联系。”又回头朝院子里看看,压低声音说,“等到她买新手机了,我给你说。”
小钟扫了她的码,谢过了她,然后离开了。
刘浩阳出院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果果。小梅对现在果果在的幼儿园不满意,找来找去,看上了一家条件更好的私立幼儿园。刘浩阳去参观了以后也同意,只是这个幼儿园距离果果一直住的姥姥家有点远。每天接送会很麻烦。
刘浩阳说:“这离我爸我妈家不远,要不然,让果果周一到周五都住在我爸妈家,周六周日再回姥姥家。”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小梅的脸,“我爸妈早就跟我说过了,说老是辛苦果果姥姥也不是个事。他们也不能只是出钱不出力。”
小梅想了一下,“那我回去跟我妈商量一下吧。”
商量的结果就是果果姥姥虽然舍不得,但也同意。果果姥姥不会开车,如果硬是要接送孩子,那就得开电动车,风吹雨淋的,辛苦大人是小,更怕折腾孩子。
刘浩阳的父母那边早就给果果布置好了一间屋子。小梅还是和刘浩阳约好了见面时间,把平常果果最喜欢的玩具和书都送了过去。
“我真的要好好地谢谢果果姥姥。”刘浩阳说,“我知道这对于她来说挺难的,毕竟果果是她一手带到现在的。”
“老太太心里肯定不好受,但是她也说了,不能太自私,毕竟是为了孩子好。”小梅上下打量了一下刘浩阳,“你是不是身体还是不行,你看你这脸色,案子不是都差不多了么,你就不能歇一歇?”
刘浩阳苦笑了一下。小梅明白他这个苦恼的表情缘何而来,案子的细节她虽然一点也不知道,但她知道案子并没有结,调查只是暂时停滞了。
“对了,柴佳楠说不定也要搬到樽田来了。”她换了话题。
“哦?”刘浩阳吃了一惊,“什么时候?”
“具体日期应该还没定,但她把燎城的房子卖了。损失了一大笔钱,算是低价出手了。”小梅说,“我那天和她在微信上聊了一会,她听起来挺消沉的,说她也不想回润忆。我就半开玩笑的说要不然你来樽田算了。她当时答应了,这几天在网上查租房信息呢。”
刘浩阳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果果知道干妈要来,高兴得很。现在在微信里都直接不叫她干妈了,都叫她楠楠妈妈了。”
“你不吃醋啊?”刘浩阳问。
“多一个人爱我儿子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吃醋?”小梅说,“倒是你,还是那话,多想想你儿子,为了你儿子保重身体吧。”
见完小梅,他开车回了队里,脑子里却总是有什么东西挥之不去。他坐在办公桌前,掏出纸和笔,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地画图梳理。从瓦场巷到济岐湖,从欧阳淑到梁清蓉,从刘国喜到华振廉再到杨建宏,从万星怡到曹莉娟,从当年那个被乡下稳婆抱走的男婴到呼呼再到后来的叶万承。一张纸渐渐被这些人的姓名填满。可越写,他就越觉得,这张纸上好像还是少了些什么。
他的心里升腾起一种感觉。他觉得,此时此刻,好像有那么一个人正在这世上的某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就好像深山之中,静静倒映着青空的一碧湖水。
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一个APP发来的推送,望着屏幕里果果的笑脸,刘浩阳想起了小梅的话,心中突然一亮。
叶万承已经有好久都没有回过父母家了,难得回来,父母对他自然是格外热情。
“冬冬。”叶妈妈还是习惯叫他的小名,她把一张银行卡放到他的手里,“拿去给小薇买点她喜欢的东西,包啊,衣服啊,什么都行。”她笑眯眯地看着儿子,“体检都做了吧?”
叶万承点点头,“我们俩都做了,都没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啊。”叶妈妈说,“你和小薇好好商量,把日子订下来,后续婚礼什么的,你们自己安排,需要什么,你及时跟家里说。”
叶万承说好。
叶妈妈又说:“你现在的那套房子,怕是不够大,你和小薇自己看,看哪儿的房子好,到时候给你们换套大的。”她接连放出好消息,“还有,柴佳楠搬走了,不在这个小区住了,我听人说她把那套房子卖了。所以你以后也多回来看看我们,带着小薇一起。”
叶万承想起自己在仓府老街上和柴佳楠的偶遇,本来想再多问几句,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他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说话间,保姆已经把饭做好了,过来叫他们去吃饭。叶万承和叶父俩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餐厅。叶母陪着他们吃了几口,就说自己饱了,她说想起来自己工作上还有几封邮件得回,她去去就来。
离开灯火通明的餐厅,叶母一路向走廊尽头的书房走去。说是书房,其实叶父很少用,这里面都是她的东西,毕竟自从她下海经商开始,她就是家里最忙的那个。老叶劝过她,一把年纪了,干嘛那么拼。可她说,儿子大了,将来还要有孙子,要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你在机关里虽然稳定,但家里总得有个人出去挣钱。
钱的确是挣到了,而且也是越挣越多,可却始终没有见到孙子的面。
其实她曾经隐晦地跟叶万承提过,要不然你和佳楠可以申请去领养。可却被叶万承严词拒绝了。他说自己没有那么博大的胸怀,做不到对别人的孩子也视如己出。看着儿子坚毅的不容商榷的表情,她不敢再继续说下去,生怕把话题引到生母啊,血缘这样的话题上去。
她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已经察觉了什么,但她不敢挑破。她能做的,就是替儿子分担。于是,每次见到儿媳,她总会故意意味深长甚至阴阳怪气地说些什么。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在伤害儿媳,给她压力。但她更想让儿媳以为叶万承是受了自己的挑拨和念叨才把生孩子这件事看的这么重的。她知道,那个时候他们小两口已经是经常吵架了。既然吵架是不可避免的,那她宁可让儿媳在心里多埋怨自己一点。
想到柴佳楠,她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她其实很喜欢这姑娘的。长得好,又有才气,家里也是书香门第。可偏偏就是不能生孩子。离婚的时候,叶父还说要不然再争一争那房子,那么大一套房,都给了她,心里还真的是有点不服气。说着就要联系律师了,还是她给拦下了。说佳楠为了生孩子也受了那么多罪,算了,房子给人家算是补偿吧。她以后无儿无女的,有个房子也算有个依靠。
她走进书房,关上门。餐厅里父子俩吃饭聊天的声音被隔在了外面,她的世界安静下来。她拉开书柜下面最底层的一个抽屉,拉到底,看到了角落里那部黑色的旧手机。
屏幕有了裂缝,但充好了电的话应该还能用。她又把抽屉合起来,她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给这部手机开机,毕竟那也不是她的手机。它就静静地待在这里,像个圆寂了的高僧,带着参透一切的智慧,永远存在,也永远沉默。
她是在叶万承离婚后不久就知道有杨建宏这个人的。她提着煮好的燕窝去看儿子,刚刚离婚的叶万承状态很差,单身公寓里全都是烟头和空酒瓶。备孕那么多年,他不抽烟不喝酒,连可乐也没喝过一口,这下全都追回来。
燕窝儿子一口没吃,又是就着酒吃了送来的外卖,然后就摇摇晃晃地摔进里屋的床里睡着。她心疼不已,红着眼睛帮儿子收拾屋子。放在客厅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儿子的。她本没在意,还是低头擦着桌子,擦到手机跟前了,对方又发过来一条。她只瞥了一眼,心底就警铃大作。
“我打听到你亲妈下落了,看到请回复。”
她捂着嘴,瘫坐在地上,另一只手里还握着抹布。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觉得自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后,她悄悄地走进儿子的房间,看了他好久。这孩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时候他的样子。他瘦瘦的,脏脏的。但是眼神里都是机灵。她问那人,“这孩子叫什么?”那人说,“东东。东方的东。”她心里一动,自己原来的孩子叫冬冬。虽然字不一样,但读音一样,这是缘分。她心里一暖,老天爷碾断了自己和冬冬的缘分,现在又续上了。
她压着泪,又退回到客厅,盯着儿子的手机发呆。她输入自己的生日,手机提示密码错误。她想,再试一次,最后一次,看老天爷是什么意思。如果还是错误,那她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地继续以前的生活。她想了想,把柴佳楠的生日输进去。
竟然解锁了。
她抖着手,点开微信,翻看叶万承和那人的聊天记录,越看手就抖得越厉害。她听见里屋叶万承似乎翻了一个身,她赶紧点开那个人的资料页面,用自己的手机拍了张照。
第二天,她去买了个新的手机,用新申请下来的号码开通了新的微信号,然后立刻就加了那个人。没说几句,她就觉得那人一定是个撩骚的高手。有女人主动加他,他开心得不得了。两个人黏黏糊糊地聊了小半个月,她假装被杨建宏的骚话迷住,给他发了好几个红包。还忍着恶心,夹着嗓子跟他语音通话了几次,她问自称是私家侦探的杨建宏工作累不累,杨建宏一脸骄傲地说还好。她又哄着他让他讲讲最近在忙的案子,于是他就说了。她听得心里直发冷,她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自己的儿子被这样的人缠上,怕是很难脱身了。
原来叶妈才是幕后黑手……
这个设定好棒,又扣题了,整个故事的主题都是母亲与母性
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