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4.
小晴:
你好!
我必须记住这一天,因为我决定要把我最难以启齿的秘密告诉你了。
首先我想说明一点,我以前曾经在这件事上吃过亏,我有过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我们两个人曾经说过要在对方的婚礼上当伴娘,也是因为我曾经相信我们是如此的亲密,所以我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她,可她转头就告诉了别人,然后我就成了全班同学嘲笑的对象。因为这样,我不得不在小学的最后一年转学去了一个新的学校。但我完全不担心你会这样做,告诉你这件事也正是想让你知道,即使我经历过被“朋友”背叛的事,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我还是完全相信你,因为你是我生活里唯一一个可以让我推心置腹的人。
小晴,不知道你听说过“返祖现象”吗?我从一生出来,尾骨就比别人多那么一两节。我奶奶说,一万个人里,总会有那么几个人是这样的,她说这没什么,就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特征,就像有的人是单眼皮,有的人是双眼皮,有的人天生是直发,有的人却有自来卷一样。可是我一直很自卑,我没有办法穿紧的裤子,因为我总是担心别人会看出来。学校里有健美操比赛,我其实很喜欢健美操,但是我只能装着不感兴趣的样子。奶奶让叔叔用录像机录了电视里的健美操节目,我只能在家里对着电视机自己练。
我现在还记得,小的时候我调皮捣蛋太厉害的时候,我爷爷就会吓唬我,说是要把我送到动物园里的猴山上去住,有几次还装腔作势地拿起听筒,说要给动物园园长挂电话,吓得我哇哇大哭。因此,我讨厌猴子,(包括孙悟空,即使他神通广大,有七十二变,但是没办法,谁让他是猴子)我爸爸曾叫过我“爸爸的小猴子。”他也许是充满爱意的,但我很不喜欢他这样叫我。他再叫,我就哭。
我曾经问奶奶为什么不可以带我去医院做手术切掉,但奶奶说她在我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问过医生,医生说不行,因为里面有神经。总之,我得带着这条“尾巴”生活一辈子了。
写到这里我真的有点想哭了。有的时候我真的情愿自己脸上有胎记或者长了一对难看的大呲牙。我觉得我作为我父母的第一个孩子,有了这样的缺陷,一定让他们失望了。(不仅不是儿子,还是一个长了条尾巴的女儿!)
好了,现在你是除了我家人之外,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了。(那个背叛我的所谓好友还有笑话我的那些“人”在我心里都不是人。)
谢谢你成为我的好朋友。
期待你的回信!
念栀
1989年3月22日
蒋千梦放下手里的信,从手机里找出那封戴嘉雨在戴勇刚遗物里发现的信的照片,又看了一遍,她终于明白了“爸爸的小乔治”的意思。她在网上搜索了傅念栀在信里提到的那本叫《好奇的乔治》的书,主人公是一只名叫“乔治”的小猴子。它原本生活在非洲,后来被一个戴着黄帽子的男人从非洲带去了大城市生活。《好奇的乔治》这个系列就围绕着乔治初到大城市的种种冒险而展开。这个卡通形象从一九四一年被创造出来以后,一直在欧美和一些讲英语的国家的童书界很受欢迎,想必傅敬远在遥远的海外看到一只可爱活泼的卡通猴子,多多少少会想到自己的女儿傅念栀。既然女儿不愿意让他叫自己“爸爸的小猴子”,那就退一步,叫她“爸爸的小乔治”了。
她掏出笔记本,在“缺陷”的旁边打了一个勾,“缺陷”旁边还有一个词,“文书俊”。是傅念栀在信里只提到过一次的名字。自己之所以会在意完全是因为傅念栀对于文善真生父的身份一直缄默。当然,这是她的权利。而且,文善真的父亲是谁这一点,与傅敬远的自杀,与孙玮晴的失踪应该没有任何关系。况且,傅念栀作为一个单亲妈妈也确实合格。文善真亭亭玉立聪明伶俐,比很多在健全家庭里长大的孩子都要开朗可爱。
蒋千梦送去法医室里的杯子和吸管几天之后有了结果,法医把傅敬远的DNA和从吸管上提取到的唾液里的DNA进行了对比,确实有亲子关系。
钱正翼看着皱着眉头的蒋千梦问:“蒋姐,傅敬远的死不是已经确定是自杀了么?你怎么还对比DNA呢?你想找什么?”
蒋千梦挠挠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的心里好像有一种结论在形成,但是现在还是形成的最初级阶段,又是风又是气,把大片的云朵吹来吹去,她知道那云后面有东西,可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她自己也还看不清。
“啊?你也不知道?”钱正翼笑了,“那你这不是浪费经费嘛,我可得去报告队长一下。”他装着要去打小报告的样子,可蒋千梦没笑,表情还是很严肃。
“小钱,”蒋千梦把手里的DNA报告放进抽屉里,然后问:“你见到黄汉杰的堂弟了,他怎么说?黄汉杰的二婚妻子是谁,查出来了吗?”
钱正翼收起自己的嬉皮笑脸,在蒋千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黄汉杰的堂弟说自己堂哥的身边是有女人,但是生没生孩子他是不确定的,他也没见过。”
“那那个女人是谁?”
“好像是原来和他一起在度假村共事过的,俩人一直同居,也没领证。他说自己对黄汉杰的生活也了解的不多,俩人曾经合伙做生意,但也没成功。他说堂哥话不多,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黄汉杰是车祸去世的,对不对?”
“对,这个我和交警部门已经确认过了,确实是意外,酒驾,万幸的是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伤及无辜,只是撞坏了路边的一个电线杆。”
“他堂弟就一点都记不清那个女人的名字?这不太合常理吧?”
“我问了好几遍,他说自己真的不知道,自己只见过一次,是他去黄汉杰住的地方找他,结果黄汉杰没在家,开门的是个女的,穿得很单薄,见来人不是黄汉杰,隔着防盗门没说几句就把门关上了。他开玩笑地问黄汉杰那女的是谁,黄汉杰说没谁,解闷而已。后来有一次又说起来,黄汉杰说漏嘴了,说‘我俩在度假村上班的时候’,这样他才知道他俩以前可能是同事关系。”
“黄汉杰出车祸死了,这女的就没出现?”
“没有。这一点黄汉杰的堂弟也觉得很奇怪,黄汉杰还在的时候,他俩就神神秘秘的,都住到一起了,也没见过年过节的时候黄汉杰把她领回家。就连他这个和黄汉杰一起长大的堂弟也瞒着掖着。”
“这太不正常了。”
“谁说不是呢。”钱正翼说,“我觉得只有一种解释。”
“什么?”
“黄汉杰心里有鬼。我总觉得孙玮晴母女三人的失踪和他脱不了关系。”
“那假设戴嘉雨就是他的小女儿,那黄汉杰和戴勇刚,啊不,邵磊,他们俩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蒋姐,下一步,咱们得找到那个度假村。黄汉杰和那个女人曾经在度假村共事过,孙玮健说过,当时也有人传孙玮晴和一个维修工的绯闻。事情都出在度假村里。当年在度假村里工作过的,肯定还有别人。我去找!”
钱正翼神采奕奕充满斗志的神色让蒋千梦笑了。钱正翼看着她的笑,差点忍不住唱了出来。
“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他悄悄地在心底唱起了歌。
“哦对了,”蒋千梦叫住了钱正翼,“你昨天不是陪着你爸爸去医院里取体检报告了吗?怎么样?一切都好吧?”
“都好都好,老爷子身体好得很,老顽童一个,不过就是个路痴。非让我关了导航,他坐副驾驶座给我指路,结果给我乱指一通。别说指路了,就是上次去体检,在省医院大楼里都搞不清楚东南西北,结果差点跑到人家妇科那去。”钱正翼说着笑出了声。蒋千梦也笑了,她见过钱爸爸好几次,回回都被老爷子逗乐。
“对了,忘给你说了。上次我在妇科那还看见傅念栀了。她脸色很不好,急匆匆地走了。”钱正翼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说的也是废话,去看病的有几个是脸色好的……”
“等等,你说什么?”蒋千梦眼睛一亮,“你看见傅念栀了?”
“是啊。怎么了?”
“你还记得是哪一天吗?”蒋千梦问。不知为何,她竟然有点紧张。
“就是戴嘉雨在民宿窗户外面挂着的那一天,就是……”钱正翼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日历。等他一擡头,只见蒋千梦已经冲出办公室了。
“蒋姐,你去哪?等等我。”钱正翼在后面跟着他。
蒋千梦发动车子。钱正翼赶紧坐进副驾驶座里。
“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医院,我要去确认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