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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与天涯 正文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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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汪庆强二十岁的时候第一次跟着工棚里的一个老大哥去找了小姐。

    掏钱的时候他有点心疼。面前的姑娘已经穿上了衣服,接过钱以后公事化地说,“大哥,下次来记得还要找我。”汪庆强低着头,昏暗的屋子里,气味很奇怪。姑娘涂了太多香水,廉价的酒精味冲得他头直犯晕。姑娘把灯调亮了一点,然后在灯下细细检查纸币的真伪。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看清那姑娘的脸。她涂了太厚的粉,脸和脖子是两种色调。嘴上还没完全掉色的口红色颜色也太红,显得她的牙齿有点黄。而且虽然她刚才叫自己大哥,可她看起来明明比自己大了不少。

    汪庆强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这钱花得有点冤。之前在工棚里听他们说了那么多女人怎么样怎么样,可自己真的经历了,也觉得并没有美妙到什么地方去,如果不是因为不想继续被工友们揶揄他还是个雏,他是真的不想来。

    回去以后有工友一脸坏笑地凑上来问他怎么样,他笑了笑,说还行。那人问,就还行?他又说,挺美。工友拍拍他的肩,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笑了。他本来就话少,这两个字已经是他能说出来的最好的辞藻了。

    过了半个月,老大哥又来叫他了,说最近西鼓街那边好像来了几个面生的,看起来很年轻,都是小姑娘。他摇摇头,说今天自己干活的时候扭了腰,所以得悠着点,下次吧。

    大哥没再说什么,自己去了。

    工地的活确实累,他也确实腰酸背疼,但这并不是他拒绝老大哥邀约的原因。他不想去,一是因为心疼钱,二是因为他在心里觉得那些女人太脏,太下贱,配不上自己。

    他知道这样想很可笑,有的时候他也会吃惊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此时此刻的自己正睡在狭小的,泛着各种霉味和体味臭气的工棚的一个上铺里,活的像只爬虫,这只爬虫应该为自己还活着,还能吃上饭有地方睡而感恩戴德,至于能有机会爬到哪个女人活生生的肉身上释放,那简直就是神迹了,自己应该跪下祈祷叩拜,感激神明老天爷的恩赐才对,怎么会生出这么不知好歹的念头?他看那些女人下贱肮脏,那些女人也未必看得上他。除了年轻,他什么都没有。他拼死累活卖力气挣来的辛苦钱,那些女人只要脱掉衣服就可以赚到,甚至不用出多大的力。她们比自己强了太多。

    可他的心底就是有着什么顽固又挥散不去的东西,这东西让他觉得他与她们不一样。他不想就这样。

    可到了夜里,听到工友们又在谈论女人怎么样怎么样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会有反应。他不自觉地握紧自己,尽量不发出声音。结束后他屈辱地把头也缩进被子里,身体如虾米般紧绷。

    老大哥又来找过他几次,都被他推脱。为了不让别人笑话他,有的时候他会说自己前几天刚去过。大哥问他去的哪?他说附近的桥上有女的拉客,年纪虽然大了点可姿色不错,谈拢了以后会跟着客人到桥下去,比西鼓街那边的要便宜。老哥说,你小子还真会省钱。

    他的确是不怎么敢花钱。他已经没爹没妈,是个孤儿。往后的日子,所有的指望都得靠自己一点一点地攒起来。他是想要女人,但不是妓女。他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在书里看到过的爱情。都说,爱情是伟大的,那如果性想要伟大,就也得跟爱情挂钩才行。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格。他逼着自己不再去想女人,不再去想遥不可及的爱情。每个月发工资以后,除了留一小部分现金应付日常开销外,他把所有的钱都存了起来。到了休息日,他偶尔去踢踢球,剩下的时间,他就在春溪的街头闲逛。有的时候,他从早上一直走到下午,饿了就啃两口自己从工地食堂带来的馒头,渴了就街边的水龙头那对付几口。

    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可这城市还有这么多他根本不熟悉的角落。从小到大,他们一家畏首畏尾地就缩在那么一小块地界生活,生怕出了那块地届自己会触犯天条,会被恐怖的怪物吃掉或者被火山吞噬,可在他看来,外面很安全。他甚至想,如果父亲当年出事了以后不去闹,而是走出那块地界,在别的地方重新找个工作,那说不定他和妈妈两个人现在都还活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傍晚,最近工地在等一批建材,明天也不用开工,汪庆强不想花钱坐车回去,于是慢慢地往回去的方向走。时间接近午夜的时候,他终于回到了眼熟的地方。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这时,天上微微下起小雨,闷热的天气里,雨丝落在身上,让他神清气爽。

    不远的地方传来女人的尖叫声,他一开始只当是自己听错,可走了几步,那声音又传来,他听清楚了,是个年轻的声音,那声音喊着,“救命!”

    他的心里不是没有恐惧,他四处看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稍稍变大的,碎雨落下的声音。

    他朝着那个声音走去,一个姑娘的黄色裙角在一条小巷的尽头一闪而过,她的叫声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捂住,然后越走越近的他听到了有布料被撕开的声音。

    他有点想逃,他不想逞能,更不想惹事,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的那一刻,原本挡住姑娘嘴的东西突然松开了,他又听见了她凄厉的哭声。

    他是明白此时此刻可能正在发生的事的。那姑娘的哭声让他在那一刻不再迟疑,他迅速朝那个声音冲过去。果然,巷子尽头的破土堆上,一个男人正压在一个女孩的身上,女孩的裙子被他撕烂了,内裤褪到了小腿,那人正一只手压着女孩,另一只手费劲地解着自己的裤腰带。

    他想也没想,捡起路边的一个砖头就朝那人的后脑勺砸了过去。他用尽全力,那人一声没吭,轰然倒地。他这才看清那姑娘的脸。她面色惨白,五官都好像是移了位。

    也许是被眼前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呆,女孩愣在当场,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胸口的纽扣已经被色狼扒开,内衣也擡了上去,白色的胸正暴露在外。

    他把头偏过去,说:“把衣服扣好。”

    他的话让女孩回过了神,她慌忙地整理衣服,然后用手指把乱糟糟的长发拨好。可胸口的纽扣刚才被那坏人拽掉了,她只能用手一直挡住胸口。她低下头,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不敢看汪庆强。她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到底是来救她的天兵,还是另一个恶魔。

    汪庆强看她那模样,说,“你赶紧走吧。”又望了地上被自己拍晕过去的男人,那人好像动了动,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待会儿这人再醒过来,就不好办了。”

    听了他的话,像是终于确认眼前的他不是坏人一样,姑娘哭了出来,越哭越伤心,眼泪绵绵不绝。他站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说:“你要是再哭,我就走了。”姑娘走了两步,右手抹着眼泪,左手还是捂住胸口。他背过身去,脱下自己的短袖衬衫,递给姑娘,他说:“你穿着这个挡一下吧。”姑娘犹犹豫豫地接过去。他又说:“不过可能有点臭。”

    姑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的背心上都是破洞,他有点不好意思。他问:“你家离这不远吧?你赶紧回去吧。怎么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出来?”

    一直不说话的姑娘现在却突然开了口:“我弟弟发烧了,我出来给他买退烧药。”

    “那你家就没别人能陪你一起出来吗?”

    姑娘摇了摇头。

    汪庆强说:“那你快去吧,出了这个巷子往左拐,街对面就有个药房,那地方好像一直都营业。”

    姑娘点点头,“我知道。”

    汪庆强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摸了摸脑袋,离开了。

    他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可脚步也不像之前那般赶。他走一阵,就要回头看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确定那姑娘没事。他一直走到药房前头大概二十米开外的地方,然后等在一片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一直到他看到那姑娘走进了亮着白炽灯的药房,他才转身离开。

    这是个特别的夜晚。在剩下的步行回工地的路上,他每一步都在回味。很奇怪的,他一点也没有考虑过那个被自己拍倒的男人怎么样了。他不想报警,也不担心那人会不会找到自己,报复自己。反而,他一直在想那个姑娘。她的恐惧,她的委屈,她的眼泪,她一直死死按住自己胸口的那只纤细的手。而正因为有了这些,她在他的心里也高贵了起来。

    从小到大,即使是在学校里,他也没同哪个女生单独待这么长时间——除了那个妓女。

    起了风,再加上下雨,汪庆强微微打起了寒颤。他并不后悔把自己的衬衫给那女孩。他后悔的是,自己刚才忘了问她叫什么名字。

    因为淋雨,他第二天就发起了烧。他硬扛着没去诊所,吃了药,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到了下午的时候,他感觉好了一点,于是从上铺上下来,吃了工友帮他打回来的饭菜。是白米稀饭,一个素包子还有一份没有什么味道的炒土豆丝。

    吃饭的时候,工友们聊起今天工地上的新鲜事,说到有趣的地方,他也跟着笑。直到一个工友说:“你们知道吗?石瓦巷那边,好像有个人被人打死了。”

    汪庆强心里一惊。他还是端着碗,什么也没说。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工友问:“咋回事?死的是谁?”

    “我也不知道死的是谁,反正是个男的。据说早上扫街的出来了,才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应该还没死,医院的车还没来呢,那人就不行了。”工友说着说着还比划,“地上那么大一摊子血。”

    “你咋知道?你看见了?”

    “我听老吴说的。他媳妇不是在石瓦街那边给人炸油条呢么,他早上去石瓦街那边找她媳妇的时候刚好路过,看见那围了一河滩的人,也就跟着过去凑热闹,才看见的。我就说一大早的怎么警车呜呜的,原来是死人了。”他咂咂嘴,“现在也真是乱。”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老吴说,那人的裤腰带是松的,拉链也没系好。你说现在这世道啊,真的是男的女的都不安全。”他横扫了围在一起吃饭的几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汪庆强身上,“强娃,你年纪最小,城里乱得很,你可得小心。”

    汪庆强点点头。又想起那晚的事,可第一个映入脑海的画面,还是那姑娘花容失色的脸。

    他从此有了两件心事。第一,他身上背了人命,第二,他还想再见见那个姑娘。

    肉铺姐姐怀的孩子是汪庆强的,汪在肉铺里遇到了徐哥和杜瑞通,起了杀心

    应该就是这样了,所以汪杀了人,肉铺姐姐还给他善后了

    所以,这是肉铺的那女的,开始有条线把所有人都连了起来

    好唏嘘最好的徐歌

    难道水产店新来的小伙子就是苗春花和汪的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