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醒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杜瑞通的头疼得要命。意识像是晚了好几秒才终于回到了身体里,他消化了好一阵,才听明白那三个字的意思,他努力扭动了一下脖子,试着睁开眼睛。眼缝里,画面慢慢变得清晰,一个人影在自己的视线里慢慢变得清楚,站在自己面前,弯腰看着自己的人正是水产店的老板老李。
“李哥。”杜瑞通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脑子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对不住啊,凡凡这碎娃做事没个轻重,下手也太重了。”老李说。他的口气听起来很诚恳,抱歉也像是真的,他把手里的一个杯子送到杜瑞通的嘴边,“你喝点水,你看你嘴唇都裂了。”
杜瑞通是真的渴了,他想去接杯子,动了一下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手还在背后绑着。
他低下头,就着杯子沿喝了两口水。两口水进肚,他才想起来了一大早在鱼店门口发生的事。他简单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自己正半靠半坐在一张旧沙发里,屋子里空空荡荡,除了一张桌子以外,什么也没有。这绝不是他们爷俩在市场附近的家。杜瑞通觉得情况不太妙。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明白他们带自己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但转念一想,如果要杀自己的话,当时在没人的市场里也可以动手,用不了费这么大的劲儿。
想到这,杜瑞通的心渐渐地定了下来。
“头还疼不疼了?”老李问,“我刚才看了,已经不流血了。”
“李哥,这是哪儿?”杜瑞通问。他又四处看了看,“小李呢?”
“他出去买吃的了。这里是翔原。”老李在杜瑞通的旁边坐下。
“怎么到这儿来了?”杜瑞通装傻似地扭了扭身子,“怎么还把我绑着,李哥,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老李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然后笑了,“我听娃说,你认识我老婆。还知道我原来的名字。”
“什么?”杜瑞通决定再装一会傻,“李哥你说啥呢?”
“行了,你也别装了。娃说你当时给人发微信呢,我媳妇和我的名字都明明白白地打出来了。”老李还是笑嘻嘻地说,“你跟谁发微信呢?是不是你那个当公安的伙计?”
见再装下去也没用了,杜瑞通干脆摊牌,“我也是帮小李搬东西无意间看见你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才认出来你妻子就是苗春花。这么多年,我其实一直在找她。只是我没想到她已经死了,也没想到你们父子俩一直离我这么近。”
“你找苗春花?你找她干嘛?”
“我现在经营的这个肉铺,多年以前是她在管,那个时候,有个人死在肉铺里了,我一直觉得她知道一些内幕,所以想问一问她。”
“哦,你是说苗光耀?”老李问,“还是她前夫?”
“不,不是他们。”杜瑞通说,“是徐歌,那个死在肉铺里的警察。”
“徐歌?”老李问他,“徐歌是你什么人?”
“我和徐歌从小一起长大,他爸是我的干爸。他是我的异姓兄弟,是我哥。”
“是吗?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老李说,脸上是不太相信的表情。
“听你的口气,你也认识徐歌?”杜瑞通问。
老李点点头,“是的,我认识徐歌,而且不光认识,在我心里,我把徐歌当朋友。”
“不可能!”杜瑞通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可能?”老李有点生气地笑了。
“他怎么可能是你的朋友?如果他是你的朋友,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谁跟你说是我杀了他?你那个公安朋友吗?”老李问,“证据呢”
“我知道你杀过人,还不止一个。”杜瑞通豁出去了。
“那你说,我杀过谁?”
“你在那个白马书斋里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杜瑞通说,“他们把骨头都挖出来了,那上面结结实实都是你留下的证据。你还不承认那件事是你做的?”
“你现在是在审我吗?你现在这样子还真有点像警察。”老李带着嘲讽的笑。
“我以前当过警察,跟徐歌一起。苗春花来派出所里报案,说她弟弟被人打的那一天,就是我和徐歌出的警。”
“哦?”老李来了兴致,“这我倒是头次听说。你叫杜瑞通,对吧?我怎么没听徐歌提起过你呢?”
“徐歌跟你提起我?你什么时候和徐歌的关系那么近了?”杜瑞通一点也不相信老李说的话,“你别胡说了。”
“我和徐歌一起踢过球。”
“胡说,他踢球的时候我也在,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我怎么知道,反正那个时候他上高中,他一个人在球场踢球。”
杜瑞通不说话了,自己比徐歌低两级,徐歌上高中的时候自己还在初中。说句实话,徐歌高中时代的事自己并不是都清楚。
“我后来回到春溪,还见过徐歌,知道他当了警察,不过我没能和他搭上话。”老李说,“其实他都不想当警察,都是家里逼的。”
杜瑞通闭上眼睛,带着觉着对方荒诞的笑容摇了摇头。老李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你们不是好兄弟吗?这些话他都没有跟你说过?他真正想考的是中文系,学文学,当个靠写字吃饭的人,可就因为他舅舅在公安系统里,好像还混得不错,也答应将来帮他搞定工作,所以他家里的人就软硬兼施地逼着他考警校……”
杜瑞通睁开眼睛,有点错愕地望着老李,即使他仍然不相信老李与徐歌曾经是朋友,可他还是惊讶老李为了了解徐歌,做了这么多的工作。至少他有舅舅在公安系统里工作这个事,是真的。
“徐歌是怎么死的?”杜瑞通问。
“你问我啊”老李指了指自己,“我也想知道。我刚收到苗春花生孩子的信儿没多久,就又听说繁星巷的市场里出了事,肉铺里又死了俩人。一个是苗春花的那个死鬼老公,另一个是一个警察,后来我看了报纸才知道,死的竟然是徐歌。从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事到底是谁干的。”
“你演得可真好,这事除了你,还能有谁?”
老李没接他的话,“我确实不能算是一个好人,可我自己没做过的事,我也不想背这个黑锅。”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自己做了的事你都不认。”杜瑞通把头扭到一边,“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那么害怕被别人拆穿你原来的名字,现在这个社会,改名字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当张三了,去填个申请表,把名字改成李四,虽然麻烦点,但又不犯法。你要是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你把我绑到这里来干什么?你打算把我怎么办?”
“是凡凡把你绑过来的,那孩子头脑一热,就慌了,就不管不顾的。”老李叹了口气,“简直和他亲爹是一个怂样子。”
“他亲爹?”杜瑞通听得有点懵,“你不就是他亲爹吗?”
“他要是我亲儿子,那我现在也不用费这么大劲了。”老李说,“本来凡凡把你绑来我还真没想好要把你怎么办,毕竟咱俩一个市场里也待了这么久了,老话都说‘远亲不如近邻’。面子还是得给的。可现在你一口咬定我是杀人犯,你说我能把你咋办?”他拍拍自己的腿,“算了,我今天也是难得有机会跟谁聊聊天,说说心里话,有些话我连凡凡也不能说,这么多年也把我憋坏了……”
“你想说什么?”
“你刚才不是问,说我是不是李一凡的亲爹吗?”老李说,“我不是的。事实上,他还没生出来我就已经猜到他不是。但我不在乎,我还是把他养大了。不管发生什么,李一凡是无辜的。我就是恨那个强奸了苗春花,让她怀孕的人。”
老李的话让杜瑞通吃了一惊。他在心里想,这是什么意思?李一凡不但不是老李的亲生骨肉,他还是苗春花被人强奸之后才怀上的孩子?
一时之间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静静地望着老李,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
“苗春花一直跟我说,来肉铺里找她的就只有一个男人。她怀孕以后,我问她那人是谁,她又总是说不清楚。我的心里就有了怀疑,去肉铺里找她的怕不止那一个,说不定就是太多了,她才弄不清楚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种。说实话,如果我能把那些碰过她,欺负过她的男人都找到,那我肯定会把他们都杀了。苗春花也知道我这脾气,也是一直怕我出去惹事。她想过安稳日子,我不怪她。所以她还在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她走了以后,我才想到,要不然我再回到这市场里,打听着,再试着找找,也是老天有眼,竟然真的让我找着了……”
话说到这,门口突然有了动静,是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进来的人是李一凡,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头上戴着一个灰色的鸭舌帽,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
“爸。”关了门以后他叫老李。又看了看杜瑞通,“哟,通叔也醒了?”他笑了,“聊着呢”
老李点点头,“聊了一会。”
“爸,你饿吗?是现在吃饭还是再等一会。”
“再等一会吧。”老李说。
“里头那个,你去看了没有?”李一凡问老李,“晕过去有一阵子了,不知道还有气儿没。”
“你去看看,给他点水。”老李说。
父子俩平淡无奇的口气却让杜瑞通惊出了一身汗,里头那个?难道被绑来这里的除了自己还有别人?他现在开始觉得有点害怕了,老李刚才跟他说了这么多,现在又让他听到这些,看样子是真的不打算让他活着回去了。他的心砰砰直跳,可理智又告诉自己不要露怯,要镇定下来,就算是要死,也得搏一场,就算搏不过,也得死个明白,去当个凡事都了然于心的鬼。
见李一凡进了里屋,杜瑞通压低声音问,“你说你找到了那个男的,他是谁?”他歪着头,指了一下里屋的方向,“里面的那个,是不是就是他?”
“你脑子还挺快。”老李说,“我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找到了这个人,你说我能轻易放过他吗?而且,这人你也认识。我敢打赌,你肯定都没想到。”
“我认识,是谁?”
“你等着,我让李一凡把那人带出来给你看看。”老李说,“李一凡,把那个谁弄出来吧。”
过了好一阵,杜瑞通才听见里屋有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李一凡像押解犯人一样半拖半拽地把一个鼻青眼肿的男人领到客厅里。他指了指地板,那个男人顺从地坐在了地板上。他头发凌乱,衣服上有血,身上还有尿骚味,每走一步,嘴里都会发出表示正在忍受肉体疼痛的呻吟声。
杜瑞通望着那个男人,乍眼一看,果真有点眼熟,可因为他脸上的伤势,所以自己也看不清楚他的五官。一时之间还真没认出来那人是谁。
“你不认识这个人吗?”老李问。
坐在地上的男人以为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他慢慢地擡起头,望了坐在沙发里的杜瑞通一眼。
“老杜,你怎么也在这儿?”
虽然那人的嗓音听起来有点沙哑,让杜瑞通反应了好几秒,可杜瑞通终于还是认出他来了。
“张铸辉?你是张铸辉吧?”杜瑞通吃惊地说。他又望向老李,“你说的那人就是他?”
老李点点头,“对。就是他。”
“你确定吗?不会是弄错了吧?”
“没有弄错。我们揪了他一撮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都已经出来了。错不了。”老李说,“不信的话你问他,他自己都已经承认了。”
“张铸辉,这是真的?”杜瑞通盯着地上的张铸辉,“你说话呀!”
张铸辉突然从瘫坐的姿势变成了跪地求饶的姿势,他对着老李像拜神一样地双手合十一个劲儿地拜,“强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希望你放我一条生路。你放了我,我回去以后,我,我卖房子,我卖血,我去借高利贷,我去卖肾,我把凑来的钱都还你,算是补偿你的精神损失费还有我欠孩子的抚养费,你看行不行?”他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地哭了出来,“你打也打了,我也已经把我能弄到的钱都给你了,我以后这下半辈子就是你们父子俩的奴隶,这样行不行?就求你放我走,我家里还有上了年纪的父母……”
“放你走?”李一凡在旁边接腔,“你以为我们傻呀,我一放你出去你立刻就找人报警。”
“我不会,我不会的。我,我讨厌警察,我最不喜欢和警察打交道了。”他用接近绝望的表情看了看杜瑞通,“不信你问他,你问他,强哥。他,还有那个姓康的,他俩我都不喜欢,姓康的就是警察,他以前也是警察。”
“你这样说倒还真是提醒了我。”老李说,“正好猪肉通也在,我俩刚才聊天呢,就说到了一件往事,一个我俩都认识的人,一个我俩共同的朋友吧,他以前也是警察,结果苗春花生孩子的时候,他死在苗春花的铺子里了,这事你知道吧?”
张铸辉没想到会突然被问这个,他一时愣住,没什么反应。站在一旁的李一凡上去就是一脚,正好踢在他的肩膀上,疼得张铸辉龇牙咧嘴。
“我,我听说过。”
“听谁说过?”老李问,“当时和你一起去肉铺里找苗春花,让她还债的人,还有谁?”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当时就是去打打麻将。苗光耀欠了别人不少钱,还到处跟别人说他姐可以替他还,说铺子里经常就他姐一个人,当时知道这事的人有很多,至于谁去了,那我真的不知道,我也就去找过她一次。我真的是鬼迷心窍昏了头了……我错了……”张铸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鬼迷心窍的也不止你一个,我看徐歌的事就是你们其中一个做的。我之所以不想放你走,就是还想问问你,当时你们那伙人都有谁。你慢慢想,慢慢说。”
“强哥,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要说你不知道,那我就只能说是你干的。”老李说,“你强奸了我的女人,让我替你养儿子,然后你还杀了我的朋友,你说这事咋办吧。”
“我,我……”张铸辉哆哆嗦嗦,溃不成军。
李一凡上去又是两巴掌,啪啪两下,左右开弓,张铸辉的鼻血又喷了出来,“妈的,我看他这副样子我就来气。我怎么是这王八蛋的种?”
“行了,行了,你去拿卫生纸给他擦擦。我在这正经问他事呢。”
“爸,你都问了他多长时间了?我看实在不行,上刑算了,先剁手指头,再剁脚指头,要不然就是把他全身的皮给剐了,就跟剐鱼鳞一样嘶拉嘶拉地剐掉。那样他就舒坦了,就知道怎么好好说话了。”
张铸辉被吓得浑身哆嗦,“别,别,我说,我说。”
“你说吧,到底是谁?”老李问。杜瑞通也紧紧地盯着他。
“不管是谁,我觉得这个人肯定都不是故意的。说不定就真的是个意外,就是,就是,他本来压根没想杀人,就想去找苗春花,再去玩玩。”
“再去玩玩?妈的,这叫什么话?找孕妇玩啊?”
“他,他不知道她怀孕了,就是那一天路过那了,心血来潮,想起来了,就想去看看,看她还在不在,结果进去没一会,就进来个警察,把他当成是贼,扑过来就要抓他,他情急之下抓起一把刀就把人给弄死了……”
“胡说八道!”一直听着的杜瑞通听不下去了。他知道徐歌绝对不是那种什么情况都没问清楚就鲁莽地扑上去要拼命的人,“那你就不会跟人家好好说说,说你是来找人的,或者是来买肉的,你找个借口从肉铺里出来不就行了,不至于一见到警察就动刀吧。”
“可他认识我爸!”张铸辉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
张铸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懊悔地低下头,再次一言不发。
“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杜瑞通喊叫起来。从刚才老李和张铸辉开始说话时,他就在后面悄悄摆弄绑在他手上的东西。凭手感,绑着他双手的应该是类似鞋带之类的东西,打的结也不复杂,他用右手的中指指尖慢慢摸了摸,就基本弄清了什么情况。刚当猪贩子的那一年,他跟着人去村里杀猪,看见老乡们杀猪绑猪腿时用麻绳打了各种各样的结很有意思,还专门找了个老汉教自己,什么猪蹄扣,猪蹄锁的都很快学会了。后来每到年节,他到县里乡里给人杀猪,绑猪腿什么都是自己拿绳子绑好的,有的结很复杂,绑住了以后越挣扎就会勒得越紧。幸亏老李和李一凡这俩是卖鱼的,不懂这些。
杜瑞通真想马上就把双手挣脱出来,然后冲到张铸辉的跟前,揪住他的衣服领子问个明白。可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继续背着手坐在那里,提高嗓门问,“你说他认识你爸?是什么意思?”
张铸辉还是不说话。老李和李一凡在一旁也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事情十有八九就是张铸辉这怂做下的,刚才一来一回的问话已经让他说漏了嘴。李一凡烦躁不堪,他冲到空荡荡的厨房里,翻找了一圈,才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把有点生锈的菜刀。他提着刀冲过来,把刀架在张铸辉的脖子上。
张铸辉恐惧地哭出声来。杜瑞通趁机说,“老张,我看你还是有啥说啥吧,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你看看我,我一个杀猪的,身强体壮的也不是他们爷俩的对手,你也就别叽叽歪歪了,要不然你受的罪更多。何必呢?”
张铸辉擡头看了杜瑞通一眼,从他肿胀的眼皮遮盖下的有限的视野里,总算看清楚了杜瑞通的头上也有血。
“你怎么也在这?”他问杜瑞通,“你也睡过苗春花?”
“放屁,我这人虽然没啥本事,但丧良心的事我倒还是没做。”杜瑞通说,“我和李哥……强哥,有点别的恩怨。”
张铸辉突然笑了起来,“挺好,反正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咱俩可以一起去见阎王。”
“那可不一定,我就算是死了,恐怕跟你去的也不是一个地方。”杜瑞通说,“老张,咱俩说起来也是有缘分的人,欣欣也叫我一声杜叔叔。她前段日子做了个阑尾炎的手术,还是我半夜送她去医院的。她知道你失踪了,担心地直哭……”
“欣欣,欣欣怎么了?”
“现在都已经好了。你放心,人家当妈的很负责,很上心。孩子已经出院了。”杜瑞通说,“眼下这情况你也看见了,反正今天你不把你知道的,做过的事都说出来,你怕是哪也去不了,别说是我,就是人家爷俩也不会轻易饶了你。你要还认为自己是个爷们,你就敢作敢当,也让我真心地佩服一把,到地底下见了阎王爷的时候,人家还可以在油锅下给你少添把柴……”
“行了,别说了。”平静下来的张铸辉说,“死的那个警察叫徐歌。他认识我爸。公安系统在省上举办了打击商务犯罪的学习班,我爸作为商贸局的老领导去给讲过课,估计和徐歌就是在学习的时候认识的。当时我开公司,四处散名片,我爸那也有我好几盒,他估计是把我的名片给过徐歌,徐歌看过,也记住了。”张铸辉叹了口气,“那天我是想走的,可徐歌说前一阵就有人报过案说铺子里有贼,他从后面拉住我,让我跟他回派出所登记一下个人信息,以防万一。我挣脱他的时候西服里装名片的名片盒落了出来,摔在了地上,他帮我捡起来,就看见了我的名片。”
“张铸辉?你是张铸辉?”徐歌问。
“你认识我?”张铸辉问。
“我认识您的父亲,张松元是您的父亲吧?”徐歌笑着把松散的名片放回名片盒里,然后把名片盒递给张铸辉。
张铸辉把名片盒塞回原来的口袋,“那既然都是熟人,那我就先走了。回头再联系。”
“等一下,张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为难您,我也是工作需要。不知道您知不知道这事,但是这个铺子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有人被打伤,后来不治身亡了。这个案子上级很重视,一直在查,我今天来铺子里也是为了这事。您说我一来,您就在店里,刚才手里还提着刀,您说如果换了是您,看见这副场景,您会怎么想?”
“我提着刀也是好奇。”张铸辉说,“没摸过杀猪刀。”
“好吧,这个我相信,可我问您认不认识这家肉铺的女主人,您说您不熟,问您认不认识苗光耀,您也说你不认识,那您今天来铺子里是干什么呢?”
“我说了,我就是路过,好奇而已,进来看看,没偷没抢的,这也犯法?”
“我没说您犯法,我只是希望您能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
“我还有事,没工夫。”张铸辉转身就走。
“那好吧,那我只能去麻烦一下老领导了。他老人家在学习班的时候就说像他这样的领导,即使退居二线了,也会全力支持我们工作的。”
张铸辉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还是走了。
走出铺子大概十几步的时候,他改了主意,扭头回了铺子。刚才他摸过的那把刀还在案板上放着,他记得清清楚楚。
“我当时,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我就想着,不能让他去找我爸,为了打牌的事我爸已经打了我,如果他知道我对苗春花做过的事,那我真的就活不成了……”
“活不成?难道你爸会杀了你?”
“他不用杀我,他就闭着他的薄嘴唇冷冷地看我一眼,那就比杀了我还难受。从小到大,我一直努力,想要从他那里得到认可,得到肯定,可我得到的,从来都是打压,羞辱。他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我就是不入流的下三滥,像只阴沟里的老鼠,我受够了从他那里得到的嘲讽和贬低,所以我绝对不能让徐歌去找我爸……”
“就为了这个,你就杀了他?”杜瑞通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一个最荒诞的故事。
“我回去,求他放我一马,可他就是不肯退让,他那副坚持革命真理永不移的形象又让我看到了我爸,我急了,上去和他扭打了起来,后来的事,就失去控制了……”张铸辉摇摇头,“我真的没想让他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他最后握在手里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是我放的。我就是想误导警方查案,我就随便在地上找了个东西就放他手里了。我也没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杜瑞通点点头,一时语塞。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自己该对张铸辉说些什么。
他转过脸,对老李说,“强哥,不瞒你说,就是徐歌握在手里的那个白马书斋的钥匙扣才让警方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白马书斋,落在了你身上,所以,张铸辉他不仅害了徐歌,也连累了你。他自己却开公司,当老板,娶妻生女,过了这么多年的逍遥日子……”
话音未落,坐在地上的张铸辉突然发了狂,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头顶在了李一凡的下体上,菜刀从李一凡的手里落下,张铸辉握起菜刀,对着杜瑞通的头就砍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杜瑞通彻底挣脱出手上的束缚,左胳膊挡了一下,被砍了一刀,他一脚踢在张铸辉的腿膝盖上,张铸辉疼得乱叫,杜瑞通顺势夺过菜刀,杀猪魂瞬间被点燃。
唉,汪庆强也算有点人情味,还记得徐歌这个朋友,张铸辉真的不是东西,骨子里恶
哈哈哈哈杀猪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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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杜宰了那谁吧!!!!!!
这本书讲了好多对父子之间的教育问题
原来是这样,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四个。
小杜一定要算正当防卫啊
小说里,原生家庭的伤痛伴随了所有人物的一生,所谓因果,莫不如是!
徐歌的死,相较于之前我所设想的蓄意谋杀(之前猜想的是汪出于嫉妒之类的),这种“意外”的死亡似乎是更好的处理方式,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宿命感和悲情。也更能体现有些坏种如张铸辉之流是如此视生命如草芥,无冤无仇仅仅是“怕被爸爸骂”就能对一个无辜的人痛下杀手。当然,还有原生家庭之恶,坏的教育造就的杀人犯。是不落俗套的处理方式,觉得作者是真有点子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