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没有过正式的开场,所以难怪现在,掰也掰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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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一切如常,但他不敢再开弹珠游戏了,点开了贪吃蛇,这个游戏简直比无聊更无聊,是最简单的那种无限增长模式,不停地变长,变长,然后死掉,我看了一会儿就困了,不得不打了个哈欠。
林州行关掉贪吃蛇,又打开麻将,问我道:“你玩吗?”
“就你玩嘛,我刚刚玩了挺久的。”
“我不会打麻将。”
“啊……”我想了想说:“那我教你吧。”
林州行点开电脑对战模式,我们两个人和三台电脑一起打,其实我也不算会打麻将,最多算知道规则,小时候我们那里的风气是打扑克的多,四个人打升级,三个人就斗地主,麻将是我外婆教的,她是四川人。
基本就是这样两个半吊子,我们对战电脑对战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每打一张都商量半天,也想尝试算牌,不过发现以我们目前的水平来说,算牌基本没什么用。
要不说半桶水瘾最大,在这样的对战和翻车中我们好像都找到了乐趣,乐此不疲地点开下一局,于是就这样,我和林州行做同事的第一个晚上,我们打了整夜的麻将。
这件事后来细细想过,是有疑点的,第一个疑点很明显,就是为什么我们俩个能打一晚上的麻将,也没有人开口问一句对方叫什么。
第二个疑点是我非常以后才知道的,知道的时机很不巧,而且在那个时候,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那就是,林州行其实会打麻将。
说起来还没有和林州行打过麻将,他还是很经常组织团建的,也算是个与民同乐的好老板,公司只有四个人的时候,一到周末林州行就把所有人叫上,开着他的路虎带我们出去玩,吃饭,喝奶茶,玩剧本杀,甚至开出市区泡温泉,但仔细回顾一遍,还真的没有打过麻将。
那天晚上我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已经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林州行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一个演出服披风,但他本人已经走了,我睁着半梦半醒的眼睛回了寝室,三叉神经和颈椎一起在痛,那天我并不知道林州行的名字。
醒来的时候室友已经吃完中饭回来,顺便给我打了一份,军训过后的寝室关系总是分外和睦,大家都打算开个好头,好好相处一下,至于四个人分三个群这种情况,那都是后来的事。
一边吃饭,一边听她们讨论帅哥,院里的帅哥在军训的时候已经在寝室夜话中逐一盘点完毕,毕竟也就两三个,还都名草有主,老大拓展视野,看上了体育生,我们每个人都已经陪她送过水。秋天的晚上有些寒露,还是有点冷的,一眼望过去同样的篮球服,再帅也面目模糊,但老大还是很激动,啊啊啊啊陈军!
但我想她比我还是好一点,起码知道人家叫什么。
虽然没有选上,但是学生会的面试她们都去了,此刻正在翻找人人网,实名制主页就是这个好处,随时都能对号入座,吃完饭她们招呼我加入,很是赏心悦目地欣赏到几个帅哥美女,老大心里装着体育生但仍有余地,惋惜说:“体育部好多是我的菜,可惜竞争太激烈了,进不去。”
二姐点头道:“所以你喜欢运动系。”
这个说法不能让她满意,老大反驳:“陈军长得很清秀很文静的。”
“那就是文静的运动系。”
“无语!”
“哎这不是你嘛!”刘薇突然指着电脑叫了一声,“你们两个。”
什么?我吗?吃瓜吃到自己,我赶紧贴近屏幕去看,照片上的确是我和二姐,大概是刚进走廊的时候被拍到的,之后我们分开,我去了组织部,二姐去了外联部面试,照片旁边的注释写着气质美女四个字。
二姐先下手为强,马上笃定地拍我肩膀说:“一定是说你。”
我赶紧反驳:“是你。”
“不不不不,肯定是你。”
为了让这场无休止的追捧划上句号,我率先转移话题说:“其实我在外联部有看到一个。”
“你喜欢?”
“就觉得长得还行吧。”
“叫什么?”
“不知道。”
“快快快,找一找。”二姐一把把我提起来,“外联部我全都看过了我怎么不知道?”
论坛的照片墙里面并没有林州行的特写,不过有个眼睛很大的学长中途分去了一部分注意力,长得很像某位港星,在港星的特写照片里面我看到一个靠在角落里面的人,指了一下,他。
“他啊。”二姐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声:“林州行。”
刘薇探头过来看,眯着眼睛:“看不清啊,帅吗?”
“应该可以吧……”二姐迟疑着评价,“有点不太记得具体长什么样子。他都没有参加面试,一开始就直接坐在大二的学长学姐那边了。”
“你喜欢这种类型?”老大找到机会问我,“外向奶狗?”
“看照片看得出外向内向?”
“外联部不都是那种……”老大指着二姐举例,“张牙舞爪的。”
“别提人家的伤心事。”二姐攥住老大的手,“我落选了谢谢。”
好像是,但又不太是,虽然不能称之为认识,但就第一印象来说,我觉得林州行既不外向,又不活泼,所以他去外联部干吗?
“因为他爸是百乐集团的董事长。”隋欣阳言简意赅地解释,“在其他人都只能拉来门口烧烤店的炸肉串赞助的时候,我们希望林少能直接一步到位。”
“哦,所以组织部留人也是这个标准吗?”我问道,“我现在督促我爸的公司尽快上市还来得及吗?”
“不用,你放心。”隋欣阳宽慰我说,“我们这只要能干活就行。”
她给我派的活是作为组织部的代表出面去和外联和财务开会,敲定迎新晚会伴手礼的具体内容,这部分学校没有预算,所以完全取决于外联能拉到的赞助以及和对外品牌的合作情况,虽然理论上是要根据组织部的策划方案来,但实际上这个方案肯定是个摆设。
按道理来说这种会就算可有可无也该是他们大三部长级别的人参加,但隋欣阳的理由是这样的,我那位学姐当时也只有二十岁,浓妆后面却带着一副很成年人的情伤表情,咬牙切齿地抱着手臂说:“我不想见死人。”
翻译一下就是说外联的部长就是之前传闻中导致她消失三天的罪魁祸首前男友,我把人名和脸联系到一起之后发现这就是那天我们在寝室里评估过的那个港风帅哥。
我默默记下这个八卦,打算晚上吃饭的时候和室友分享。
随后我的部长像所有失恋人士一样发表了“过来人宣言”,语重心长地跟我说不要在学生会里面找人谈恋爱,这里只有两种人,不是人精,就是人渣。
我说好的。
出席的是我而不是隋欣阳这件事显然也让外联部一众等着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有些失望,我后来也听说过我部长的一些威风事迹,比如半夜三点在男寝楼下叫门之类的。也许是亲疏有别的缘故,外联部长的形象在我眼里越看越像花心渣男,连带着坐在旁边的林州行也不顺眼起来。但我毕竟只是个大一的新干事,讨论问题的时候基本没有什么发言空间,只负责记笔记就好,我代表组织部前来,却都没有人问我的名字,散会了我合上笔记本转身就走,部长在身后叫我,尴尬的是他不知道我叫什么,所以喊得的是喂,那个那个……谁?
谁?
你谁啊?我才不想回头,但没走两步突然有个声音插进来,喊道:“邓清!”
是林州行。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我的第一反应是警惕和不自在,林州行却笑了笑没回答,部长在旁边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你回去问问你部长,以后都是你来和我对接吗?”
“你直接问她吧。”
外联部长有点不爽地说:“她把我拉黑了啊。”
“哦。”我装出很无辜的样子,“那我也不知道。”
“好吧。”外联部长看着我,一双大眼睛睁得更圆了,但也没办法,抓抓头发走了,我也打算走,林州行很不满意:“你还没问我的名字呢。”
“林州行。”
“你知道我是谁?”他轻轻眨了眨眼,嘴角有点弯,一副得意样子,于是我点头说:“对啊,你很有名。”
“为什么?”
“有钱。”
非常好,他现在不得意了,眼尾垂下来,叹了口气。不过林州行后来也从来没有解释过这件事,我至今仍然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我的名字,也许是偶然听说,也许是专门打听,但我很难想象林州行专门去挂心询问一个人的样子,他对很多人都不错,可同时也隐约总有一种可有可无,即便是恋爱时,也是这样。
我得知他的名字并不是从他口中,正如他得知我的名字也不是从我口中一样,我们之间没有过正式的开场,所以难怪现在,掰也掰得不明不白。